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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愕然回首，只见远楼上灯影阑珊，一个清瘦人影背靠朱栏，月光映在那锦衣华服上，泛起一段如雪如霜。王见了那人，此前诸多恼怒忽然又翻上心，于是有意要作他，骤然喊了声玉山。那人闻声一惊，长而立，慌忙向楼下张望。王见状心情大好，更发誓今日在这琵琶伎吃的亏，将来要加倍讨要回来。他大笑着策绝尘，也不永禄在后如何上气不接下气。

玉山闻言，伸手掖了掖鬓角，极受用的抿嘴一笑，

李全听罢，知他绝无作对之意，遂放下心来。便嘱咐那使丫小雀，给他新添了衣，又要多煎几副汤药，预防他哮复发。如此代完，便觉夜，也就起告辞了。小雀见李全走远，自牡丹屏风上取来一件墨大氅，为玉山披上，又说：“公，我今日可算开了了，天底下竟有王大公那样俊的人。满座那么些王公贵族，平日里觉得个个不凡，今日与他一比，倒像是尘泥见了天上云！”

她话音刚落，就听夜中传来三声梆响，算时辰也到了三更。玉山本就格瘦弱，此时更觉秋风凛冽，遂掩了门窗，躺在那漆金刻芙蓉的屏风床上，自顾自去梦里琢磨如何对付王大公了。

小雀知他向来是刀嘴豆腐心，便笑：“公，你就算要给他厉害也是明日了，夜已，趁早歇息为好，若有个好歹，李家又该罚我了。”

小雀听得怔怔愣愣，半晌才说：“嗄，那他岂不是个坏人？”

落，撇嘴：

一宿无话，唯有窗外上弦月朦朦胧胧，多情潋滟一如千秋万古。

王大公正想笑他好吃懒，只有嘴上勤快，却见一片乘风而来，绕过冠带，飞帘。王纳罕这初秋尚有落，待捉手里，却发现是片撕碎了的桃笺，笺上清秀两个字：多情。

“清净自在？你可知你今日驳回去的，是斥国公府王大公，京中一等一的得意人，世上没有他攀不到的。那等风光锋芒，便是余国舅，余家，也要让他三分。而他特地来见你，一句素未谋面便打发了，他年若算起账来，只记得锦园如何，可不你玉山的名字……”

“他也不是坏人，只不过脑里从来没有痴情那弦，又生得一表人才，是个门大，自然要多欠风泪了。”玉山言罢顿了顿，低拨着袖上的珍珠，又轻声：“但他今日既撞我手里，我便要给他些厉害，免得日后人说起我锦园玉山，也是个追名逐利的轻薄货。”

李全见玉山自栏杆上惊起，不禁问了句何事。

那琵琶伎却只摇，复又施施然倚回了栏杆，神里却多了几分愠怒。

“他倒是大不过天，却能大得过我王……”那王大公怅然一叹，复而又说：“前些日，父亲与我说了，府上若照此以往，已维持不了许久……我若是那余家，有贵妃当靠山，何必受这些冤枉气？我何曾不想像那余国舅，翻云覆雨，只手遮天，你当我真真不惜这斥国公府的脸面？”

“折煞了，我怎当得起你这一声爷？”李全连连摆手，暗忖这玉山言谈举止都不似寻常优伶乐伎，倒像个富贵，又是锦园台，说得太过有害无益，忙：“我不过是担心你，怕你受了委屈。这锦园上上下下几十人，心明亮，都知是指望你吃饭的，见了今日，多少也会不安。你就当为他们想了，发发善心，照拂着些。”

“爷何必给他好脸，一个琵琶伎，下九的人，得再大能大过天？”

“人情世事，不过而已，我只觉如今清净自在。”

“爷莫要伤神，为了府上，小的鞍前后，赴汤蹈火都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

“你怎懂他？”玉山抬间见小雀杏眨动，全然一副心驰神往，便笑她，“那王大公最擅这些手段，又是个薄情佻达，反复无常的。从前升平坊里宝鹂、芙玉两大魁，他都要去招惹，闹得两个弱女大打手——呵，你猜他怎样，竟然还去说情劝架！”

“谬赞了，我吃住都在锦园，若撒手不，岂非又要落得无家可归？”

听得此话，那琵琶伎转过来，夜风散开他如瀑青丝，一张有些女相的，清秀超绝的脸来的。他将李全的话在脑中细细过了，方沉：“斥国公府，寒江雪景图……凡此我都明白。只是人家的镇宅之宝，甫一见面便拿来给我，只怕所托之事，非常人所能担待得起。李爷您是聪明人，知顺势而为的理，也定然知何为锦上添，何为雪中送炭。” [page]

“你若无事，便该多门去走走，全当散心，成天在这琳琅阁里，我都替你闷得慌。”李全看他那病恹恹的样，苦婆心劝，“再者，小雀还小，又是个使丫，你与她整日相对，岂不要淡了人情，疏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