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此中曲折，也无需在意我。倒是你，既从一开始便知我份，为何不以此相挟，省了那些工夫？”

那琵琶伎顿了顿，又说：“你所托之事，不妨直说来。我虽是个卑微末，也当倾绵薄之力……”

他忽然明白了，从他百般动摇的那一刻起，从王说那句“曲江池边第一朵拒霜”起，就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纠缠了谁，又是谁先奉献了真心。他本不可能置事外的：

言语间，那桃中竟已落下泪来。 [page]

“你又用这些话来骗我。”

直到如今。

那琵琶伎闻言却摇了摇，忖他也是无心，于是舒展眉，苦笑：

“玉山，我……”

玉山闻言，想起自己往日还对他百般刁难，顿时不安起来，瑟瑟说：

因那王大公在遇见他时，冥冥中，就已将他牵扯来了。

不料那王大公却打断他，

“我舍不得了。”

王曾以为，这余二公在锦园弹曲不过一时玩笑，哪知背后有如许辛酸。他忽然觉得有些愧怍，那人明明已近愈合的伤疤，自己却非要挑起，挑起了，又装作无谓。

玉山沉默着低垂了眉，似是在将大的痛苦吞咽，半晌，他忽然开，声音仿若叹息：

王见他连月来机关算尽，狡黠诡诈，此时却终于诚恳真心来，遂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要效太学博士林芹，邀你献艺罢了。”

“那你未免也太轻看我！”王一笑，“你既然不说，便一定有你的缘由，我王不是小人，又何必不解风情？”

……你如何知的？”

我舍不得了，

“我怎会骗你？”

“王大公，满座见了您的字，都要来求，乌压压挤了一片。小的实在应付不来，望您想个法。”

短短五个字——

“或许于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于我来说，下却难如登天。”

“我认得你这手钏。四五年前，我曾在街上见过一个富家婢，问她姓名，说叫凭月。她那时和城北孙家有些纠纷，大约是为了祖产，而那孙家又是靠斥国公府的采办营生糊，我便帮她摆平了。她为谢我，给了我两盒糕，一罐新茶。细问之下，才知是你余府余二公边的大侍女。她那时与我说，他家公居简，却极擅琵琶，是个一等一的玲珑人。后来我在锦园中一见那手钏，便知是你。话又说回来了，你离家而去，她倒没来寻你？”

往日王送他珍珠也好，给他寒江雪景图也罢，他都当是逢场作戏，是别有用心。也因此，他可以警醒自己，一切不过王大公的巧手安排，一切不过人生苦短的虚情假意。所以每当他心悸心动，都能淡淡然冷旁观，收回一腔温情，保持那无可奈何的清醒——

正说话间，门外敲门声阵阵，只听那小厮絮絮说：

“已死了？”

“这有何难，也值一幅寒江雪景图？”

王看他愕然睁大了睛，暗忖这人平日里聪明太过，缘何一到关键时刻竟呆若木。他低苦笑，又有几分认输的意思，轻声：

落在那琵琶伎耳中，却不啻千雷万霆。

“怎么？”玉山不解。

那琵琶伎闻言，蓦然心中一痛，他轻声：

“三年前，长兄余丈川□□凭月，凭月求告无路，被得井自杀。我得知真相，气不过，要与他理论。谁知爹娘竟斥我说，区区一个家生婢，贱命一条，不值我与他们作对，更不值抵上余家颜面。我自那时便厌了，想那朱门碧柳，说得再好听，也是腌臜龌龊地。孰料走以后，却又百无聊赖，只得在锦园挂牌弹曲糊。我挂帘也好，懒见人也罢，都是为了避着些故友知。谁知后来名声渐大，兜兜转转，依旧在这荣华富贵，红尘网。”

玉山却听似未听，僵着，万念俱灰般问他：

“你如何知的？”

这反应让王大公始料未及，他此前不过有意戏，却不知竟将那人吓成了这般模样。连忙走过去，伸手来，一边为那琵琶伎揩泪，一边：“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玉山垂下，有些慌，又自慌中得了几分定。他把往事一件件拆开咀嚼，理开心中纠结的千万绪。半晌，瑟瑟的伸手来，底涌起柔情万，风千般，却仍说：

是命数，是天意。

那王大公见状，暗自后悔不迭，方知万般不能善了，便拉着他的手，哄他坐在榻上，缓缓：

玉山闻言松了气，笑说：

王闻言，抓住他的手，拉到脸颊边轻轻吻了吻，又将他揽怀里，嗡声：“我倒觉，是被你这狐大仙迷了……”

“是我以己度人，望你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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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月，凭月她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