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大公闻言笑他：“皇上手书，当要上好紫檀或金丝楠来刻，拿柏木像甚么样？”

“这却是你不懂了，柏木质最，经霜耐雪，虽不十分贵重，却是良材好。这又不比你斥国公府，无论何时都能请工匠修缮补贴，锦园里从来只有年关将近一空闲，别的时候再没有的。我劝你莫充那华而不实，一来，紫檀也好，金丝楠也罢，甚么木纹斑斓被那黑漆一盖便都看不见了。二来，你那牌匾放在门外，少不得风日晒，将来若坏了裂了，你究竟要不要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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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甚么话，你从前说你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那如今这琳琅阁上下，又何尝不是你的？”

王闻言，心说自己是富贵，办事难免迂阔，便又与那琵琶伎复议了工匠材料。玉山从前在余家，金银珠玉见得多了，因而事事都明白。又难为他离家三载，自力更生，更懂得节约俭省的理。两人坐在琳琅阁中，实了几不周，又谈到园中杂事，下人仆妇。

就在这时，只听西面院门传来一阵脚步。环儿忙停了手，回望去，就见盈珠那里的侍女秋萱，正惶然站在门下。环儿园那日，与她同坐一架车的，因见她温柔可亲便寒暄过几句。此时见她怔怔然六神无主，不禁问：

意思，哭笑不得，只好追过去，一面追还一面蝎蝎螯螯说：

一番话下来，王对那琵琶伎暗自叹服，心玉山不过淡然无争，若使手腕来，定是个叱咤人。于是便又将结果对李全细细说了，与他实办。锦园上下听闻此事，也都翘首盼望，欣然得意，自不必说。

王听他字字在理，又忖他心思细腻如此，自是难得，便忙说：

如此一个撵一个逃的，到了琳琅阁附近。只是玉山究竟跑不过那王大公，在门前老梅树下被他拦腰抱住，两人互不相让，扭着闹着，一撞那毡帘。小雀正在门内煮茶，见状骇了一，连忙起给二人行礼。

“又让你劳神破财了。” [page]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浑鬼，你不是要刻牌匾？可巧从前有人送我一段柏木，我当时还想恢诡谲怪的，今日倒正好派上用场。”

如今且说二月二十九日，环儿那丫正坐在园中大榕树下练琵琶。近来天气晴好，她便穿着件松上襦，桃红绉纱破裙，珠钗未，只鬓边簪着朵雪白茶。她依旧弹着玉山教她的竹枝词，短短半月时间，却已将那曲弹得熟稔非常。东风过榕树枝，摇晃着新生的绿叶，洒下斑斑驳驳日光，映在她眉间如贴钿。

“你仔细脚下，莫要跌着摔着……”

到了二十五日那天，王便请城外青云观的士打了三日平安醮，焚香祷告，又拣了良辰吉日，将那牌匾蒙着红绸挂上了锦园大门。自此，锦园便独占京中声歌舞鳌，往来络绎不绝，门繁华若市，恭迎五湖四海宾客，笑纳九州八方金银。而锦园玉山的名号，洋洋洒洒如风遍，响彻江内江外，也悄然迁移，渐渐变成了“天下魁首”。

环儿听了，顿时唬了一，心中战战，却小心问她：

“秋萱，这是怎么了？”

小雀闻言，瑟瑟然，就着玉山的话，便慌不择路跑了。

“小雀，去把前年送的那块柏木料寻来，再拿两卷红绸。还有，让环儿回打个梅络，将缠里的那块团云玉佩络上。”

“秋萱，怎么好好的……就

王却不解，问他：“你要柏木料作甚么？”

玉山红着脸咳了一声，忙放开那王大公，又说：

岂料秋萱听闻此言，扑簌簌落下泪来，哭得梨带雨。她缓缓走到那丫跟前，坐下了，当便是一句：

“这教我如何，如何活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