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这样一个温良贤淑，锦心玉质的人，上天竟毫不垂怜，要生生夺她而去。正是，

从来芳菲易散，自古红颜薄幸。

这厢里正悲从中来，那大车却倏然刹住，发一阵珠玉敲击的脆响。赶车的忙将下来，设了脚凳，报说：“孙给事，到门了！”

那孙仁闻言打起车帘，又仔细扶了玉山，方提一盏淡金灯，在前引路。二人行数十丈，又走了百八十级玉阶，方见着那糊了桃红纱的雕窗棂。自窗纱里，透一微茫火光，一段呜咽悲泣。门前守夜的女认得孙仁，无声向他行礼，复又红着低退去。孙仁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揭开绣帘，让玉山门。

那琵琶伎见状，不敢推辞，一撩衣摆，跨过门槛，便见满璀璨琳琅，奇珍异宝。不远帘内，设着一架白玉匡床，影影绰绰，床边坐着位穿明黄袍的人。玉山暗忖那便应是当今圣上，于是忙给他行礼，中呼：

“臣玉山叩见陛下。”

那皇帝闻言抬，怔了怔，忙让他到跟前来。

玉山不疑有他，依言打起珠帘，走里间。便见余贵妃面如纸，形容憔悴，上珠钗尽去，青丝蓬。她恍恍惚惚见了玉山，便挣扎着问那皇帝：“大家，可是妾了，那阶下站的真是玉山？”

“芳，那就是玉山。你说怀念当年一曲风度，朕就把人请来了！”

余贵妃闻言了，破涕为笑，便战战的指着玉山，又对那皇帝说：

“大家恕罪，臣妾欺瞒您许久。实际这玉山，便是妾的侄儿，那余二公余斫……如今，妾要去了，想与他说几句己话。那旁的人，都见过了，唯有他……唯有他……”

那皇帝听罢，纵然心中惊愕，却已悲得无可不可，万念俱灰，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一叠声应承着，又宽了余妃几句，便依依不舍，三步一回的了里间。

那余贵妃见皇帝走远，兀自了一阵，中作响，却示意那玉山弹琴。玉山不敢不从，着泪，横抱了琵琶，又从怀里摸那象牙拨，起手弹了一段。余贵妃听着那琴声，了，便断断续续：

“那年中秋省亲，好容易才找见你，不料匆匆……又是分别……”

玉山双手颤颤，弦也不稳当，却念着是姑母临终之愿，挣着命也要弹完，便一面泪哽咽，一面又荒腔走板的弹了两拍。

余贵妃看他泪，也兀自哭得梨带雨，又：

“你往后，要多珍重。余家，先前要寻你回去，我终究是舍不得……”

玉山听她字字句句，全不顾病势沉重，仍是一腔担忧情切，登时便有些支持不住。那二十余年的教养之恩，抚恤之情，一发涌上心，得他肝胆俱碎，五内如焚。

恍惚间，只听“砰”的一声钝响，那琵琶与拨便双双脱开手去，摔在毯上。

玉山向前膝行了两步，一双疼痛刺骨也毫无知觉。他捧着余贵妃的手，哭：

“姑母！你是余樵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余贵妃因见他嚎啕大哭，便伸手抚了抚他的，皱起眉，泪却业已哭，只哑声说：

“当年你父亲把我送时，我就知，这是片不留白骨的坟墓。但我无能，不去……如今，你既离开这金碧辉煌，我是又羡慕，又盼望。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