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烈，半嗔半喜。似这琵琶伎，好将起来，直让你分不清天南地北；怒将起来，又让你少不得牵挂肚。他念及此，前仿佛又是当年策奔驰，袖里藏着朵芙蓉，满心想的，却是如何讨那狐大仙的喜。及至隐逸会上剖白陈情，三白院中起誓立据，那些灼的占有，柔的低语，那些锦上添意，雪中送炭情。一分分，一毫毫，让他患得患失，又教他天立地。

他从前怎就毫不知晓？

这世上有一个人，值得他蝎蝎螯螯的去疼，值得他疯疯癫癫的去，值得他将那脏心烂肺过去所欠下的全柔情意，都在这一个人上偿还。

他也曾惶恐，玉山是否委屈奉承，是否朝三暮四。但当他听闻那句“周而复始”之时，便觉这此生一切，一切虚名清誉，一切荣华富贵，都恨不得顷刻间悉数付。连同那血肝胆，三魂七魄，为他灰飞烟灭，为他百死消磨。

而他中的天地众生也渐渐不同，那些与玉山一同赏过的梅，喝过的酒，看过的白雪，虽与旧时一样，却总觉比旧时更好。而当年盈珠大闹喜堂，摔簪断发，他从前总以为是庸人自扰，谁料竟一时恻隐难抑，甚至生几分切切会。

“原来，这便是。”

那王大公心中，忽然腾起一声俗不可耐的慨。但他非但不觉可笑，甚至如获至宝，到这一生都有了去向依靠。

玉山睁时，便见他笑得痴痴傻傻，因而掌不住问：

“浑鬼，你是甚么病？”

王却笑而不语，只翻下床，从南面衣箱里寻两鲜红的缂绵袍来，递给那琵琶伎。玉山见状，觉他是烧坏了脑，却又不好发作，只说：

“这又是作得甚么妖，不知的还以为你要成亲，且收回去罢！”

那王大公却一本正经：“哎哎哎，怎么又是作妖了？我忖着今天会亲友，宴宾客，拣个喜庆颜，你倒多话了？”

“拣甚么喜庆颜不好，非要鲜红的……”玉山怨了他句，抬看那缂蜀锦簇新着，上面四季卉，应有尽有。忖他应是新作的，便又：“我那里多的是嫣红、茜红、海棠红，选一件穿了就好，费甚么裁剪工夫？”

王见他不依，便又说：“裁都裁了，你好歹穿一回罢！这样，纵然它压在那箱底，也好与那些袍儿衫儿的，有个谈资。”

“瞎贫！”玉山被他说得笑了，暗忖他恐是惦念着成双成对。便也由他去了，将那袍接过来，唤小雀与环儿伺候着穿了。王大公在旁看着，里笑意不断，也不知有甚么计较。

那琵琶伎究竟未知这些，见彼此收拾停当，又想起今日秦澍等人来访，少不得提前预备，遂拉着那王大公的手，与他一下了楼梯。玉山又自堂内架上取来手炉围巾，因见窗纸上人影绰绰，暗一声恢诡谲怪，更疑心是王有所图谋，便与他：

“你这唱的是甚么本，快与我来分说。”

王闻言却笑，与他携着手，将那琳琅阁锦帘打起。

只见帘外站了黑压压一片人影，俱穿着各红衣，笑容晏晏。而众人后，四面红罗满墙，锦绣铺地。琳琅阁外，檐角上挂着红绸绢，垂下三尺长的璎珞绦。玉山见了那络，方想起来，是前日里盈珠打的那个，一时又惊又喜，又赧又气，直推那王大公。见王笑得志得意满，心中窘迫更甚，跺了跺脚，转便要回房。

王却拉着他，：“跑甚么，这会儿才羞见人了？”

“你，你敢编排我……”玉山气急，正要与他争辩两句，却被那王大公打横抱起，带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