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是啊，我也怕你爸爸。”

大约预兆着主人的一去不返，床的金属相框里，黑白照片被取了来，小心翼翼地夹了行李箱的夹层内。照片背面苍遒的钢笔字铺陈在斑斑霉间，那是——“往者不可扳援兮，徠者不可与期。”

作者有话要说：都在银行账里。

第2章

中国素有的尊崇霸总裁的传统，据考证可以上溯到三皇五帝时期，《史记》载，帝颛顼，“静渊以有谋”；帝喾辛，“其郁郁”；夏禹“亹亹穆穆，为纲为纪”，可见严肃话少是居上位者的标，大约上古时起，面就衬得人比较厉害。偏偏俞先生反其而行之，逢人带笑，快言快语，和气、悦、婉容贯之表里。不过这文质彬彬全然不过是门风化雨营造的表象。那是早年举国媒讳莫如的话题——俞先生是亡国外的古文字研究擘俞韫（易知）先生的老来，俞大师人如其名，行暮人世，上凭一“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的理，下凭一“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的手段，俞先生肖似其父，乍看是涓涓清一见底，心里不知多少扮猪吃老虎的心思。

不过贺小朋友涉世尚浅，分不清表里，只当他舅是个捉摸不透的神经症患者，譬如现在，贺川避开父亲从家里遛了来，到了约定的地，左顾右盼未看到熟悉的级轿车，却看见俞先生穿件印着“np=p”的土黄宅男t恤，张着两条修长的，大喇喇跨坐在一辆自行车上，隔着人行横冲他招手。

贺川想到要带他以这副模样见人，脸不由蒸得通红，埋走过去，埋怨：“小舅舅，你这是什么呀？”

俞扬不悦地敲他额，“一见面就嫌弃你舅？”

贺川看他绷了t恤的骇人肌，哭笑不得说：“觉你下一秒就要问，‘瑜伽健游泳了解一下吗？’”

“谢谢你夸赞我的材。”俞扬示意小外甥坐上后座，脚下轻轻一踮，骑梧桐的秾荫里，似真似假地说，“昨晚你舅我在老宅翻箱倒柜才翻这件衣服。从前我还在某大读书时，有一回穿着它，居然一整天也没遇到人和我搭讪！我心想——人居于世，要过得顺遂，果然还是要在修饰外表上下功夫，于是连夜订购了一打同样的t恤，慎终如始、贞不渝地穿了整整三年。知它为我挡下了多少烂桃吗？”

贺川听得云里雾里，昂着脸问：“你怕他惦记你的外貌，俞大老板？”

俞扬撤手将他的脑袋摁回去，笑：“我怕他惦记你的钱财，贺小公。”

贺川咯咯笑了阵，拍他的腰，“常周不是那人。”

某大老校区对俞扬来说是再熟悉的不过的地方，俞扬熟门熟路地要去理学院找人，贺川固执地说不好打扰那位常先生工作，要在楼下等他，俞扬诧异，“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驯良的？”贺川正：“常周是面人，你要认真对待他。”俞扬见小外甥收了笑面，一副成熟谨慎模样，憋着笑应：“好，好。”

五时太还没将影拖长，先被一条毯似的垂天黑云蔽去势，气霎时对冲起来，俞扬坐在坛边上抬望天，一派阵雨来的态势。这时贺川轻快地喊了声“常周！”，俞扬站起来，循望去，一个年轻男人正涉阶下来，右臂打着石膏，左应是受了伤，微有些跛，额上贴了好大一块纱布，苍白的右颊上浮着伤痕脱落留下的淡粉，睁着一双明快的睛，淡笑着对这边说：“过来扶我啊。”

俞扬心驰神往地迈半步，贺川飞似的奔了过去，他才恍然对方不是在叫自己。仅凭一面之缘认了人，俞扬第一个念是——“他居然是个老师”，他像狩猎的动般本能地停下脚步窥伺，捺心神，等他被搀扶着走近，正要问候，对方毫不生分地慊笑：“久等！考场上抓住个作弊的，耽误了一时间。”

贺川惊奇，“某大还有作弊的学生？”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