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我回来。怎么回事？”常周问，“他声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投资者。”

刘梁嗤了声，“普通投资者？他是个quant！虽然现在不是了……”

常周舒了气，“原来如此。你这么一惊一乍，还要联系媒，我还以为他了什么作犯科的事情。”

刘梁蹲在电视面前，调到新闻频，“我当然一惊一乍！他是垂虹资本的老板！你知他的消息值多少钱吗？”片刻，又自言自语，“我是个傻。他是垂虹资本的老板，谁敢买他的消息？”

仿佛瞬间一贫如洗，刘梁萎坐到地板上，想起下午和萧宋去看的那场戏中所唱，“但看我忧贫虑贱的心如捣，试问你造生才的意可安？”，再看向不明所以的常先生，又哀其不争，施施然说：“几十亿元把你送到家门，你居然就这么让他走了。”

常周笑：“话不是这样说，他是资本家，我是理研究者；他的对手是人，我的对手是上帝。应该是他把离上帝最近的人送到家门，居然就这么走了！”

常先生不知，资本家回到家中，站在那一架积了灰的旧数学书前，到了难以言喻的心涌动，仿佛面前不是数学著作，而是伯牙期相知的琴音、约拿单脱给大卫的战衣、帕特洛克罗斯与阿喀琉斯同穿过的铠甲，他被多胺分带来的心蒙蔽，等他的理智苏醒，他发现自己竟捧着一本《无穷小分析引论》读了一小时，俞扬暗不妙，将书放回原，疾步走书房，贺川正要回自己家，俞扬喊住他，叫他跟家里说声，后天发去国，让董升升为他订机票，又调不要告诉家里他回国了。

贺川却很为难，问他可不可以再延宕一周，等常周的稍恢复了再离开。俞扬正为他心烦，问：“不可以给他请个护工？”

“不行。常周有肢接障碍，被陌生人碰会过。啊——我倒是忘了，今天你扶他回家，他没怎么样吧？”

俞扬蓦地想起他当时的情状，懊恼自己竟有片刻觉得那是说不清不明的羞赧，原来是剃挑一！涨红了脸，摆手：“没怎么样。随你吧。我可以一个人先回国，也免得你要对你爸妈扯谎。”

当晚俞先生和何助理电话连线，工作到凌晨，熬油费火一夜，翌日又起了大早，在健房里慢跑了十公里，淋浴过后，在冰箱里找到家政顺路带来的生煎，加充当早饭。门时车已候在门，俞扬了声早。

俞扬向来不喜边的人太拘谨，这次的司机挑的是一个音很重的本地人，他乐呵呵：“俞先生早！你那个东西我去拍卖行取来了，重得不得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我怕坏了，不敢放后备箱，放在后座。”

“你的对。那东西比我宝贵多了，要是没有它，我一会儿了门，都不见得坐得。”

车穿过闹市区，驶上一望不到的桥面，日了无踪迹，江颓靡绵，江心疲乏地蒸着汽，江渚视线累不能及，料是一片残落如红雨。

到了一颇幽静的中式别墅区，俞扬下车，瘦的中年男人迎上来，俞扬恭敬地叫“方大哥”，男人调侃说：“怎么这样生疏？难不成是他乡发迹，再见到旧便难为情了？”

俞扬连忙惶恐没有，又说“货离乡贵，人离乡贱”，信雌黄造自己在国外受了委屈，惹得方笠前仰后合。两人寒暄一阵，俞扬吩咐司机将后座的箱搬屋，方笠一边拉着俞扬门，一边对一楼的卧室大喊：“爸！扬扬来了！”

卧室里不见应和，倒传来急促的咳嗽声，方笠慌忙跑卧室，俞扬跟着去，老人摘了雾化靠在床，方笠正帮他拍背顺气，房间里还有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和俞扬一般年纪，正拉开屉找药。方笠为他介绍：“这是钱谦，你们小时候见过的。”那男人并未多言，将药和杯递给俞扬，示意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