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需要你辅导他们，我只需要你染他们。”

车开到近郊，夜已墨般稠，菜苗一茬茬齐立在院的灯下，俞先生抱着鱼缸颇为神气地介绍，这是豇豆、那是苦瓜，常周觉得有趣，“别人兰竹，你豆瓜。”

“都是家的功劳，”俞先生，“她年幼时跟随先父在西北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你父亲——”

“小舅舅！你们终于到了！”贺川奔来，正扑人，被扯着衣领钳制住，常周这才注意到他后还有个年长些的少年，小的张牙舞爪要抗争，大的板脸一句“五首七言……”，小的气势矮了半截，怏怏搓着手，：“常先生好，小舅舅好。”

大的有模有样伸手来，却愣在半空，“你是——常周学长？”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贺惜安那副措置如的气度丢了净，“校史馆和理社有你竞赛获奖的照片，老师们也经常说起你！”

这下好，演了“儒林外史”，分了“老友”、“小友”，年齿不必序了，大外甥称常先生“学长”，小外甥依旧直呼其名，唯有俞先生中“常老师”叫得恭敬，辈分最小。

校友俩漫天胡扯，看一个宇宙就要括不住话题，俞先生，再站下去恐怕要便宜了蚊，领人门。

贺川踮脚凑上常周的耳朵，背着兄长嘀咕，“我哥哥小时候被绑架过一回，后来人就变得有傻，你多担待……”哥哥听得一清二楚，弟弟被踹了一脚，“哎呦”一声，捂着追了去。

舅甥三人的谦让作风一脉相承，翌日早晨，大的来书房搬文件，声称自己习惯在卧室办公，两个小的对视一，要去搬书，说书房旧书太多，一蠹虫气味。常周连忙去堵门，失笑：“不要糊我！这我听得明白！这么大的书房，多我一个就容不下了？都留下，放心吧，我保证我们不会互相扰。”

两日都是四人一人占一个角落，上了黑漆的大书架把三层的书房隔得如同灵谷松般，架上的大书沉如老松盘虬其的砖石。常先生在那副篆大对联下抬起来，贺惜安伏在书案上埋苦算，贺川蜷在扶梯旁念念有词，格窗下的半月桌前，俞先生在与助理低声谈。隔一会儿，俞先生起，抻直了大外甥的背，把小外甥拎到沙发上，又去厨房倒了杯，轻轻放在常先生左手边。俞先生觉得样样都好，唯一的憾事是老房里依旧生不起炊，总是要餐，思忖着要不要雇个厨师。

过了周末，常先生回研究所工作，贺惜安返校参加期末考试，贺川不知上哪鬼混，俞先生得空约萧先生喝了杯咖啡。晚上回家常先生问他兴什么，俞扬神秘：“达成了一个君协定。”第二日便见常先生要去找萧先生理论。俞扬早有准备，劝他不要冲动，说问过自己的律师，承租人擅自装修房屋，房主有权结束租赁关系。更何况，刘梁是私改电路造成失火，没要他赔偿重新装修的费用，已经是萧先生的雅量了。

“你不知，刘梁和他父母关系很糟，又没有什么存款。”常周弯腰单手穿运动鞋，气不过，“萧教授待刘梁如同亲，萧宋在这时候刁难，八成是嫉妒作祟！”

我们的俞先生，在他童年时，“狼来了”的故事给他唯一的教诲，就是不能撒破绽百又毫无意义的小谎，要撒谎，一定要撒逻辑自洽的弥天大谎。俞扬拉住他的胳膊，好整以暇：“看来你的情绪知能力确实存在问题。常老师，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得这么背离事实的结论的？”

常周停手望着他，俞扬见鱼上钩，不动声，继续圆谎，“萧宋正在千方百计地追求刘梁，你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