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小猫崽蓦地了男人的怀里，它落到了铺着席的土炕面上，声音柔而低弱。只是那双猫瞳此时却已经从竖瞳变为圆瞳，它盯着房间某个空旷的角落。

“就因为他要照顾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就因为我那天发了烧他急着扫完墓回来照顾我……就因为他白天还要几份工还他爹欠下的那些债！”老妇人终于再压抑不住了，她捶恸哭，“就因为他穿过了那条路，他就该死是吗？……他就该死了以后都不得安宁——被那些人骂活该吗？那些人……那些人他们还称是人吗……他们什么都不知……他们也什么都不在乎……他们把我儿的死当茶余饭后的笑话……他们还板着脸喝着茶指着我儿活着时候的照片训责他……”

宋思年慢慢眨了下，“来前我还在想，明明是恶鬼，应该最怕这气，可为什么你不逃……原来是为了你母亲啊。”

那死命挣扎的怨鬼突然顿住了魂形。

宋思年像是没有看见那凶狞的神，他难得不笑也不戏谑，只声音平静。

宋思年听见它也噎了声。

“……”

小猫崽再次“喵”了一声。

说不清原因，但怨鬼就是这样相信着。

心。”谢忱说，“那个人你见过吗？”

在那儿，同样跪着一只神狰狞如泣、却一滴泪也不来的怨鬼。

他似乎是在哭。

“……喵。”

其势如山崩。

如果灵鬼怨鬼恶鬼有一天也要站到一起，那这个人……应该是他们不二的王了吧。

唾沫星到半空，妇人通红的眶里泪。

所以他用力地了。

房间里，常人所难见的，重戾的怨气翻涌起来。

正是他曾在那辆租车上见过的那只。

“如果真成了恶鬼，那你就真的再也不能陪在她边了。……从今以后，这世界上也就真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了，即便这样、你也要恶鬼吗？”

妇人慢慢咬牙齿，“就算我见过，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不作为的警察。”

老树抖了抖绿芽。

谢忱微沉了眸，“你真以为，这个人把所有污名扔到你儿上，说他死了以后作恶杀人，是在帮你儿？”

怨鬼的咙里发“嗬嗬”的声音，他表情痛苦地弯下腰，把自己缩在了一起。

那怨鬼终于慢慢抬起，他看着面前立着的这只小小的猫——它的躯小得连成年人一握都承受不住，但它看着自己的神又让怨鬼觉得……只要它站在他后，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他不敢的。

小猫崽跃下土炕，一直走到那个角落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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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见识过它的鬼力。

“但……但只有他能让那个杀人凶手为自己过的事情追悔！”农妇再一次情绪震动起来，她目眦裂地瞪着谢忱，“不像那些该死的媒——他们只会扛着那些破烂机到我家里——问我的儿为什么要违反规则——问我后不后悔没有和他一起去——问我如果去了会不会阻止我儿那样……——可我儿他有什么错？！”

男人低望着老妇，黑瞳里隐隐有光微熠。他神沉静如，像是对周即将覆上的怨气毫无所察。

“你认识我吧，应该也还记得我。我能帮你，你信我吗？”

常人所不能见的地方——整个房间的上方，所有翻腾的怨气在最后一声“喵”里，像是瞬间被冻成了固态。

宋思年叹了气，停下来，“如果你母亲知你就在这房间里陪着她，那她大概就不会那样了。”

隐约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从很很远的山里传来，带着隆隆的响，也挟裹着无比冷的杀意，向着这房间里静坐在老妇对面的男人扑去。

怨鬼的双血红，全无理智地盯着面前的这只猫，他拼了命地要从那无形的禁锢里挣扎来、他想要报复这一切、他要把所有让他母亲哭泣的东西……都撕碎。

“主人主人主人——”老树急了，“那怨鬼要彻底化成恶鬼了——这可不是单纯气抗衡得住的！”

须臾之后，猩红的光从他的睛里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