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里里里外外到走，看到堂屋里一个用绣布盖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掀

开之后是个收音机。打开之后，是北平特的曲艺节目夹杂着各广告。

贾在东屋叫他，去一看，窗下砌着半间屋那么大的一面大炕，贾笑

起来：「没睡过炕吧」

何天宝确实没睡过这东西。

所谓炕是黄河以北才有的特殊的床，用砖垒成，再用三合土密封，下面是空

的，叫炕，灶门开在房间外面，冬天烧炕的时候，把特制的火炉——叫炕炉

的——放在有轱辘的铁架上，推坑里。

贾打量了一下环境，说：「今晚先胡凑合一下，明天我去扯几尺布来，

厚的作窗帘，薄的我们扯在我们中间，楚河汉界。」

贾坐在炕沿上，摸着平整光的炕面，说：「睡惯了法国弹簧床再睡中国

土炕，可委屈你了。」

何天宝随说：「我们孤儿哪有那么讲究……」

他说到这里立刻改，说：「抱歉，随说的。」

贾温柔怜悯地看着他，说：「对不起，小宝。」

何天宝平生最恨被别人可怜，冷笑着说：「不必。」

「你恨我吧」

何天宝满脸假笑：「我只知您是我重金请来的救兵，以前咱们见没见过打

过什么，我全忘了。」

贾坐姿仿佛微微变了，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低声说：「你不懂的。」

何天宝只觉得一戾气从心涌起，说：「你为什么抛弃女，害死丈夫，

我确实不懂。」

贾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全无愧，说：「你们的牺牲，是为了全人类的

解放。」

「这是谁说的真理南京夫庙的孙士还是上海城隍庙的吴铁」何天

宝虽然知此刻绝不该和贾翻脸，却忍不住要讽刺她。

「我们不要说这些了。」贾细声细气地说，「我们最好什么都不要谈了，

你还是赶想办法调回重庆吧，你太年轻，容易情绪化，不适合间谍。」

「是啊，比心狠手辣，我得拜您为师。」

「够了，别耍小孩儿脾气！」

贾忽然低声叫起来，站起直面何天宝，说：「我确实对不起你，我已经

了歉，如果你愿意听，我能一直说三天三夜，说我多么后悔，但是世上没有后

悔药，你要是这么没完没了，咱们没法儿合作。」

何天宝站起，直愣愣地鞠了个躬，说：「您批评得对，对不起了，贾同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