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生不料如此疲惫，一觉竟睡至黄昏，不免有些羞愧。

穆天降听她语重心长，字字恳切，面上却无半分动摇：“六仙人，又为何守塔？”

影像晃动。

六见他近前，亦是笑：“昔日黄小儿，如今也习得巧言令，真真是岁月如梭。那神龙令于你再无用，为何再塔来？”六凤目半眯，缓缓笑开，又是一片风情万，“可是为了那故人而来？”

正是四将罗睺，此刻却是至死也未曾知晓发生何事，死不瞑目之相。

穆天降亦是直言：“正是。”

内侍总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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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天降知她又忆起伤心事，不再打扰，拱手：“得罪。”

被穆天降如此一问，不由哽住，继而粉面霜，柳眉倒竖恼怒起来：“你这小儿，我不过好心劝几句，你却揭我肋。罢了罢了，随你执迷不悟，与我何。”

六仙人却视线转移，落在镜厅上。那光镜面上，竟缓缓浮现一截兽骨骸，风霜岁月里，已渐渐石化，再看不往日龙神威，不过是截苍灰岩石罢了。

千年之前，穆天降早已领教过厉害。若非他年少经历苦难，心惊人，又执念极，只怕也是闯不过去。

林方生不免心中苦楚，他竟成了这等孱弱之人。昔日纵使……

林方生待回想，却只觉满目银光，脑中又阵阵刺痛起来。

穆天降缓缓步镜阵之中，虽无笑意，语调却略显和缓，似是见了故人一般：“千年未见，六仙人依然艳如昔，穆某幸甚。”

六真人这镜梦之阵，便是大罗金仙，亦难破解。

只因幻梦皆是人心贪映，梦成真，又有几人愿意醒来？

如今……却又要再经历一遍。

却听那女修叹：“昔日你闯塔之时，七情未消，一心一意，只牵挂那一人。可那人现下，情丝纠缠，难理绪，你本七情断绝，尘业了尽，自当潜心修行，以应天劫。又何苦再涉泥潭，自甘陷？”

只得任由侍女为他穿衣，顾左右而言他：“国主在何？”

却是何日？

又懒懒坐起来，虽在昏沉中被清洗净，通清，却仍觉腰阵阵酸痛，竟连走动两步，亦是行动艰难。

便有一面八卦镜陡然间银芒大盛，自中间清脆裂开。

形一闪，已没一面八卦镜中。

昔日……

惨呼声自镜中传，有个青面獠牙的将自镜中跌，却已然元神尽毁，双目茫然圆睁，气息全无。

天郧国都，正是黄昏时分，夕斜照，映得窗外红绿叶一片橘黄。

那镜中世界，几可真，若是分不清真假，神魂心智，皆被吞噬，再活不下来。

那六本是上界仙人，只为一句承诺，枯守镇塔，十万年来，从未动摇。昔日也是见穆天降年少血，执拗单纯，又眷恋极，故而有些好。

有内侍随侍在侧，见他形不稳，便不动声跨前一步，扶住林方生手臂，恭声：“国后仔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