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声讨中无声的笑了，他是个连大人家的三等才也不如的粉戏，怀揣着一个光辉的理想，将这群鄙夷他的看客护在臂弯里，远离异族的欺辱，远离战。

人群中有个白衣黑裙的女学生，踏着铮亮的小鞋爬上路边的台，脸儿红扑扑的，青葱似的手指着莫青荷：“日本人打到家门了，你们这帮妖人还只知唱戏！”

目光所及之敞开了一扇雪亮的窗，一个自由，平等，光明的新世界从他瘦骨嶙峋的中超脱来，向着窗外飞驰而去，逐渐扩大，清晰。

然后用脏污如油布的袖抹了抹脸，谄媚的笑，这一张嘴莫青荷才发现她上的腐臭是怎么回事，妇人的牙龈和嘴角都溃烂了，粉的，一看就知年轻时过暗门，得了脏病。

他用余光看见刚才那妇人佝偻着背，麻木地望着他，仿佛一幅幻境，一间幽而黑暗的屋，他成了那烂虾似的妇人，躺在破毡上，睑溃烂，全脓。

莫青荷被一连串的指责懵了，他怔怔地望着越聚越多，越离越近的人群，是白的天空，刺的他睁不开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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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那姓沈的算什么阔人，汉还差不多，他俩勾结起来把咱们的血汗钱往日本佬手里送，这人就该狠狠的讹！”

直到巡警闻讯赶来，围观的人群才作鸟兽散，莫青荷着实挨了好一顿羞辱，消息传到沈培楠耳朵里时他正在周汝白家与一群人推牌九，看过下人送来的便条，推了牌桌便往外走。

莫青荷打了个寒噤，行里不少唱红了的前辈都死于柳和鸦片，他对这两样事怀有烈的恐惧，转不再看那女人。

“拿着先治病，吃顿饱饭。”莫青荷转走，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传一声惊叫：“他不是那唱戏的莫青荷吗？”

停顿片刻后，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莫青荷没有惊讶，他正当红，何梅协定签订前，平津两市市长、河北省长都是他的戏迷，更别说京城的老少爷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莫老板。谁知大家听闻这声喊，竟像见了过街老鼠，纷纷围着他声讨起来。

一桌人都是在北平有些权势的人，平素最不敢惹当兵的，听闻沈师长的人当街遭了罪，当即炸了锅，纷纷表示要带人拘捕那帮暴民替他气

不知谁带推了他一把，手掌正在伤上，像被大锤重重一击，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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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哪家少爷这么大手笔，原来是个傍上阔人的！”

“当兵的寻作乐，唱戏的给人当男姨娘，还说不得了？有脸的很呐！”

第一个人朝他狠狠啐了一，他抬起袖来挡，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无数穿着布衫的人影将他搓着着，连骨都碾成了渣。

“嘘，小声些，当心有巡警过来。”

一大群脑袋把他的那块天空挡住了，挤挤挨挨的全是黑黄的脸，莫青荷被围在中间，冷汗涔涔而下，他恍惚觉得每个人都像莫柳初，把他退无可退的境地，无地自容。

莫青荷放弃了反抗，他躲在肘弯的黑暗里，第一次发现人可怕，这群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可怕，烟瘾和恶疾缠，激、野蛮，张开血盆大，像是要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