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用余光瞥了一沈培楠，正好看见一红痕从他夹烟的指的下来，沿着手背直滴到手腕上，再一偏，自己上那件簇新的格呢衬衫的右肩位印着一个骇人的血手印。他立刻意识到沈培楠在席上一定为自己发了脾气，不知有没有惹恼那日本人。

他从那日本蝮蛇的神里就看他心怀不轨，却也没想到竟嚣张到如此地步，大约是沈培楠的“声明”太过薄弱，莫青荷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棵海棠树，他想，国要是弱了，连人的话都成了狗。

“你骗我，你收他们的钱，让他们扶植你升职，你这一个多礼拜都躲着我，就是在联系日本人！”

沈培楠的脸上蒙着愠怒，双手抱臂，俯视莫青荷：“这么跑来，是要当众打我的脸么？”

，毒辣的光透过一株海棠树的枝桠投下来，日影斑驳，耀的人想要泪。

他扬手抢了沈培楠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碾灭了，又掰开他的手掌，一破泅着血，混着盛夏的汗，一塌糊涂。

莫青荷戏园，甚至还不如川田中的相公堂，从小认识的不是耍把戏的就是卖艺的，十二三岁初懂人事，同门师兄弟之间关起门亲亲摸摸，若不是莫柳初护着他，连初夜都留不到金主手里，更别说往后稍有了名气，被人争着抢着的捧，金主的门槛越来越，他仍是卖，直到遇见沈培楠，才签了长期而隐秘的合同。

后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背后停住了，一双手住莫青荷的肩膀，推搡着他往前走，青荷偏了偏脑袋，正撞上沈培楠沉的目光。

莫青荷闭上睛，只觉得全被烘的发，汗像针刺激着他的后背，先是一阵阵的，接着是刺骨的寒，连牙齿都发起抖来。

莫青荷倔的仰起脸：“我不唱，你就算死我，我也不给日本人唱。”

他的力气奇大，这一下把莫青荷推了个踉跄，趁他还没有站稳，沈培楠把胳膊伸青荷腋下，几乎半架着他穿过石板路，绕过一抄手游廊，在一条被树木环绕的青石长凳前停下来，双手用力一，莫青荷便一坐在冰凉的长凳上。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北平的盛夏一成不变，莫青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学戏的大院里也长着许多海棠，记不得它们的在哪，树在哪，空落落一屏枝斜伸来，下雨时它们承着雨，艳天承接光，就像百姓，只要一线须还能扎在土里，就能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活下去。

沈培楠低低的骂了句驴脾气，陪他坐下来，燃火柴了烟卷，了一，长长吐了气，：“那混账东西看上你了，你这一次不唱，总还有下一次，他有的是狠办法，到时候别说我你叫夫人，就算叫老母都保不住你。”

戏是戏，不是人。百姓是百姓，也不是人，就连地位如同沈培楠等将领，依旧不能反抗，不能自由，这样的时代，人凭什么还能被称之为人，国凭什么还能被称之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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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莫青荷背腻了戏词，敞怀穿一件破棉袄，站在树下仰着看，只觉得比人鲜亮，人像房，像院，像砖，像廊，像坟墓，就是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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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培楠见他仿佛被吓着了，从袋里掏白棉手，使劲攥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