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各自取了戏衣，从屋里走来，一前一后穿过寂寂的走廊，地上铺着红地毯，时间太长了，被磨得光秃秃的，一跺脚就踏起一阵灰尘，戏园已经清场，电灯泡都熄灭了，昏暗的看不清路，好些刀剑堆在走廊两侧的影里，缀着红苏，都是儿时最切的记忆。

莫柳初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小半盆全泼来，溅了他的鞋和衣的，莫青荷要帮他收拾，柳初往后一退，：“不要说了。”

“当啷。”

莫青荷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沈家的事，低声：“不大好，顾及沈培楠的面，也没太为难。”

他随一说，莫柳初却受惊似颤了一下，手里抓着一只盛着油彩的景泰蓝盒，往桌上一磕，将镜用力翻过去，背面褪了的女明星广告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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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初淡淡的嗯了一声，端起盆：“别让他们作践，你这个品，不能让他们作践。”

莫青荷捡起脸盆，慢慢放回木架上，低着：“柳初，你还是生我的气。”

柳初长得是真好看，不像沈培楠那般枝大叶的匪气，他白皙，英气，剑眉薄，五官清的利落，一都不拖泥带。当初红的时候，每天都有太太小们捧着在戏园后门堵他，柳初接过来，转手就给了莫青荷，莫青荷笑嘻嘻的跟在他后面，鲜红鲜红的玫瑰，柳初颀长的背影……

莫青荷往前走了两步，脸上轻松的笑容，快速：“师兄，你不知，他家那个大哥和二哥虽然不怎么样，但飘萍小却很快，我试探过她的意思，是绝对支持抗日的，有一个厉害的老太太，沈家全家都听她的话，她也决主张抗击所谓的大东亚共荣，还有，我听说一个消息，汪卫现在没什么实权了，只要蒋介石一下令，全国人民就能联合起来……”

莫青荷的下半句话噎在咙里，他望着莫柳初的脸，只觉得他今天分外陌生，从前师兄会严厉的要求他，会大声斥责他，会像兄长一样教导他，也会温和的哄他，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既冷漠又倦怠。

莫青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柳初也自觉失态，坐了一会儿，轻轻：“少轩。”

转就到戏台，台下是空空的座儿，满地果壳儿还没来得及打扫，没了听众和灯光，戏台显得格外古旧和空旷，大红绸缎结成的球从两侧垂下来，四木撑着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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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荷笑了，快的答应：“哎，成。”

师兄不怪你，你长大了，懂得什么是人，什么是亲人了。”

家里的小后院再好，也不如这大舞台畅快，莫青荷往下一扫，觉得骨都了，两手一撑，一溜儿跟翻到戏台对角儿，脆利落的一停，把胳膊举过

莫柳初坐回到凳上，径直望着镜里的自己，莫青荷讨好的跟过去，见他脸上还有未净的一油彩，就从桌上拿起一叠草纸，蘸着替他了，又抬起睛望向镜，细细审视柳初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他们对你好吗？”

莫青荷想说，咱们是师兄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但他害怕再说错话，犹犹豫豫的，望着镜里那张蒙着灰气的脸，突然咦了一声：“师兄，你脸很差。”

“师兄今儿的戏没唱好，明天还是唱这一，你陪我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