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回来的吴雩肯定会想要一个说法：十年前下令放弃战友时，你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犹豫？十年来每当夜人静时，你有没有过一丝一毫后悔？现在你我并肩同台接受褒奖，你会不会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脸红，无地自容？

“……说法，”吴雩喃喃。

——他当然能飘起来。

真好啊，他想。

说来不过简单两个字，实际卧底中却直接等同于死亡——不，比死还可怕。死也不过是眨间的解脱而已。

不仅没牺牲，他还继续执行了很多年的任务，最后竟然还活着回来了。

吴雩仰了气，步重华锐地问：“你是不是想去问他要一个说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步重华似乎从幸运二字中琢磨了比刚才还难以掩饰的讥诮。

一声声哀求从虚空中飘来，他又看见了张博明那张痛不生的脸——那个人跪在病房地上，每寸肤、每手指都仿佛正被地狱之火煎烤似的，痉挛得活活扭曲了形状。

“他们怀疑你记恨他？”

——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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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勾勾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那双瞳孔仿佛冰川之下黑不见底的渊。

指挥官的决策可能会于很多方面的理由：持原则，忠于正义，综合现实，顾全大局。为任务牺牲生命是光荣的，为集奉献自我是值得赞颂的，当时换任何人坐到张博明的位置上，可能都不会有太多其他想法。

“然后呢？”步重华心里不由发沉。 [page]

步重华正经学院材生，毕业后一路从刑侦上来，解剖台上的男女老少被害者不知见过多少，别说同，连对异的都有麻木了，很有任你风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专业神。但此时此刻，可能是受年大兴那番供的影响，他脑海中第一反应竟然是避嫌，下意识就挪开了视线，仿佛浑然不知般“哦？”了声：“你说的张博明是谁？年大兴没代过。”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张博明英，铁血，忠诚，不讲情面，将原则和正义视作第一追求，容不下自己上有任何污。十年前在一次突发情况中，一个北制毒商潜境内跟人接，我把消息传给他，却遭到了暴的风险。我向他求救，他却选择了先去抓人。”

但张博明肯定没想到的是——持完原则、顾全好大局之后，吴雩竟然没牺牲。

“他是我卧底时的上司、指挥官兼单向联络人，学院派领导岗，不过他本人倒从没‘下过地’。”

步重华本想试探，这话倒让他一愣。

吴雩语调却平稳得乏善可陈：“他那边下令抓人，我这边立刻陷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时情况极度危险。不过，我也没想到那次竟然非常……幸运，最终没有暴份。”

吴雩顿了顿回过，下颔到脖颈修长的线条凸显来，有和平时截然相反的尖刻和突兀，但话音却是笑着的：

他看见自己每个字都像烧红的利刃扎内脏，然后从张博明上剜下一片片焦糊了的血、熟透了的，复仇的快意从未像那一刻充盈腔，让他轻快得要飘起来。

“也许吧，不过我其实跟他不熟，毕竟卧底只能单向联系，有时一整年下来联络的机会都屈指可数……直到去年任务结束回来后，我才去见了他一面。”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来要个说法？不，我只想告诉你我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他已经被那利刃千刀万剐了十

“说起来，跟步队你还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