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臂弯扶着他，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漱了，又喝了小半瓶，那堵在腔里带着血锈味的气才呼了来。

洗手间门关着，外面传来隐约不清晰的人声，隔间里空气却安静得一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良久后吴雩急促的息终于被行压抑住，刚一抬，就撞上了步重华的目光。

步重华半边衬衣被蘸过了，着贴在上，现明显的肌廓——那是因为沾上了呕吐的关系。

“……对不起。”吴雩垂下帘，嘶哑：“对不起步队，不好意思。”

但这冷淡客的歉没有得到回答，他听见衣料悉索声，然后步重华半蹲下来，英俊、邃但异乎寻常浅淡的瞳孔在咫尺之际盯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每次当你说‘对不起步队’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什么？”

吴雩还没来得及向后仰，步重华突然伸一手住了他后颈，把他的向自己：

“‘这个空有背景的傻学院派，读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跟姓张的一样表面貌岸然，实际连一人心人肺都没长。这破警察我也不稀罕，哪天忍不住脆辞职走人算了，生死十三年就当老喂了狗’——是不是这样？”

“我这分量在你心里，可能连你卧底时抓的随便哪个毒枭都不如，是吧？吴雩？”

第19章

他们两人一坐一蹲,额角几乎相抵,半晌吴雩提了提苍白冰凉的嘴角,动作非常仓促短暂：“说什么呢步队，您一个领导，又没去贩毒。”

然后他扭就想挣脱,但后颈骨被步重华的手掌一把压住又了回来：“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每天早上你来上班，坐在桌后发呆，忍气吞声听我训斥,偶尔面对抢劫的混账和飞车夺包的瘪三,死几个人竟然就算重案要案了。下班回家路上听到广播里放娱乐圈边新闻，听不懂；他们说那些明星哪个结婚生哪个离婚闹绯闻,不认识。独自回家打开门冷锅冷灶，四面墙除了你,连个鬼影都没有；楼下外卖十公里内全吃遍了，自己动手顿饭,剩菜能混一星期。——这日过得还不如回去当卧底，没错吧？”

“……”

“你在刀舐血的丛林里潜伏太久，已经不温吞的大羊圈了。看到刘俐觉得很亲切是不是？那些可悲、可怜、无知、无奈,那个犄角夹里扭曲变形的人生,跟解千山特别像是不是？”

吴雩抿嘴，整个人仿佛冻住了。

步重华盯着他微微颤栗的瞳孔：“但我却想把你从夹那边拉回来。”

不知何传来冲声，哗哗地通过，又哗哗地远去。远有人咣当关门，回响在空的走廊上,脚步近而又远。

那仿佛是铁索在地面拖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