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是个尽职尽责的小仔，立刻把证件从夹里来，背面一翻：姓名步重华，别男，职务刑事犯罪侦查支队正级主任，警衔三级警督。

步重华把证一扔，民警手忙脚接住，只听他冷冷：“拍个照发给你们县公安局那姓王的，叫他亲自押送那几个嫌疑人去津海市公安局。48个小时内人不到，就让他准备好在这个职位上一辈到退休吧。”

“您您您、我、这——”

步重华一拍吴雩的肩，说：“走，吃夜宵去。”

连隔大排档的人都跑得七七八八了，老板娘战战兢兢躲在塑料棚后，探探脑地向这边望。塑料桌上放着刚上还没来得及动的钵钵、打包好的凉粉和素三丝，吴雩捡了双净筷，说：“怎么这么辣啊，领导再两瓶啤酒呗。”

“这么晚了喝什么酒，明天还办案呢，别喝了。”

吴雩筷一指：“那你喝的是什么，养生茶？”

步重华把面前绿的玻璃瓶一转，硕大的七喜商标：“喝吗？分你一半？”

吴雩：“……”

吴雩笑起来，真的拿了个纸杯来倒了一半，也不嫌弃没汽儿了，就着一次饭盒吃素三丝，又叫了几串海带素豆腐。步重华坐在他对面夹了筷凉粉，抬起角看他，只见这姓吴的小还穿着他那宽松不合的老汗衫，低吃东西的时候脖颈弯折一弧度，在远大排档厨房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连耳廓细微的茸都清晰可见；他一条屈膝垫在另一条大下，那是个特别放松的坐姿，仿佛心未泯的少年，脚尖还趿拉着酒店拖鞋，随着吃东西的频率，在夜风中一晃一晃地。

他看上去其实很惬意，步重华突然无来由地冒这么个念。

他隐藏在这芸芸众生中，隐藏在昏黄的灯光，夜市的烤炉，拥挤的车，闹的人海里，不用跟林炡那帮人虚与委蛇，不用在刺探的目光中接受监视保护；他既不用压抑自己个唯唯诺诺的背景板，也不用在镁光灯下成为暴的目光焦，低着颅无所适从。

远人群已经散了，小混混们被押车，民警不知正躲在哪辆车里着急打电话找领导。吴雩一边从碟里挑生米吃，一边频频回望，似乎到很有趣。

“……吴雩？”

“唔？”

步重华看着他，心里有冲动，想问你是不是偶然也会对现在的生活到一丝满意，哪怕只是一丝而已？但他张了张，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问的却是：

“你……有没有想过要争取晋衔，或者考虑下以后提的事？”

“当领导啊？”吴雩诧异地瞅了他一。

步重华盯着他，。

“算了吧，我又不是那块料，而且当领导岂不是要跟很多人打。”吴雩顿了顿，又瞅一步重华，自嘲地笑起来：“我光对付你一个领导就已经够烦的啦。”

步重华久久看着他，安静地不声。

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