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止住了，就那么久久地望着那一隙微光，半晌自言自语般小声说：“吃饭了，吴雩，你来吧。”

灰天幕之下，小区各家各都已经亮起了灯。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梯一的楼内光明堂皇，步重华拎着两个外卖纸袋一阵风似的来，站在家门前定了定。

没有动静。

“……”步重华站在空的家中央，有刹那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推开书房门，与书房相连接的另一门里是练琴房，门里正透灯光。

步重华扭望了一，路上行人匆匆，对面是津海市检察院的大门。

“——妥了！”手机那边传来他检察院老同学的声音，背景有嘈杂，大概是在边走边打电话：“已经批下来五零二两起命案分别立案侦查，周一手续下到你们局里，但那个凶手宝康是自杀还是他杀目前没法定论，看你们能不能拿后续证据……别说，你小还真行，区区一瓶透明指甲油就能反转整个命案，那法医鉴定看得我疙瘩都起来了！——哎你现在哪儿，还等在咱们院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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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抬手捋了把，接着动作又一顿，连自己都好笑起来，咳了声清清嗓推开门：

“怎么不像了，你不知我们领导都是权力寻租贪污腐败的么？”

“就好奇你的还贷情况，毕竟你不像那收钱给人办取保候审的人嘛。”

半圆形的客厅里没开灯，显得有些空旷，暴雨在落地窗上打千万痕迹。步重华探向楼梯上看了看，把外卖放在开放式厨房吧台上，提声音：“吃饭了！吴雩！”

暴雨浇城市，千万线发的哗哗声震耳聋，透过落地玻璃窗，变成汐般遥远朦胧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手轻轻推开练琴房门，修长有力的手指随即从半空无声落。

“我回来了！”

“回家，”步重华拧了把钥匙，轰地发动汽车，玻璃窗外的侧视镜中映他嘴角一丝上翘的弧度：“家里有人等饭。”

步重华骤然惊醒，只见车前窗外云层低垂，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卷着树叶，哗然刮过车窗玻璃，袋里手机在嗡嗡作响。

“吴雩？”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

他呼了气，望着防盗门模糊的倒影，突然心里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好像觉自己的发被雨打得有。

不知站了多久，步重华终于慢慢转过，眉神情像是被冻结住那样平静，动作也非常平稳，走到外间把外卖拿来了，装在平时吃饭的碗碟里，就像曾经一个人演绎过的千万遍那样，坐在吧台边的同一个脚凳上，开始吃。

津海。

他上楼推开客卧的门，房间还残留着昨天早上离开时有凌的模样，浴室门半开着，吴雩用过的巾随便挂在门把手上。客卧边上的健房里没有人，楼下的主卧次卧也没有，封闭式台外是城市风雨加的天空，雨幕后隐约变幻着市中心楼广厦的光溢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响起：“看地段吧，你要买房吗？”

闪电过后，闷雷翻，少顷哗哗雨声渐起，在地上打大大小小千万坑。

“步重华——？！打太西边儿来了是不是？你他妈骗鬼呢？！……”

轰隆——

“喂？”

“叫上老杨老钱他们几个——啊？你回哪儿？”

“唔。”

步重华心脏凌起来，脚步变得很轻，仿佛不愿惊动一个令人沉溺而又脆弱易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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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蹲在地上，一一呼的气，颤抖着手从衣袋里摸那把钥匙，攥在掌心，许久终于把埋在膝盖间，发一声嘶哑、恐惧、纯粹发式的，没人能听见的泣。

——惊雷响彻天幕。

“！”

汽车喇叭接二连三响起，红绿灯变幻，人涌过大街。

步重华挂断电话，把手机轻轻扔向副驾座，牧人在暴雨将至的大街上调了个，驶向市中心。

“在啊？那你别走了，晚上咱们聚聚，上次那家店叫一整只烤全羊两件啤酒……”

“不吃了，回家。”

汤勺碰撞餐，发轻微叮当声，但淹没在满世界大雨声中很难听清。

“哎，我一直好奇，在津海买这么大房要多少钱啊？”对面那个人在灯光下一边气腾腾地拨饭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