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行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在昏暗的寝室里张着嘴看着江停，言又止半晌，终于无可奈何叹了气：

“江停我错了，我只是没想到该怎么开告诉你……”

“要是你也有一个躲在黑暗里的兄弟，你也会想办法把他拉来。”

——“黑暗见不得人的兄弟”。

仿佛钢针刺了江停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刺得他全神经瞬间痉挛，耳鼓隆隆作响，那是他潜意识中有一架无形的天平重重砸在了地上。

但表面上那只是眨间的异样，江停一气，定了定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原原本本告诉我。”

如江停所料，解行突然这么焦虑地频率往校外跑，是因为校外的情况发生了一变化——张博明通过观察阿归从公大校园回来后的一系列表现，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终于向兄弟俩坦诚了自己目前尚不成型的想法。

他想让阿归主动回到玛银边去，继续潜伏在边境毒帮成为警方的线人。

解行的第一反应是：还回边境去？还卧底？不行！开什么玩笑！

解行毕竟不是刚大学的新生了，他知卧底就是千仞绝走钢丝，肯定不希望阿归冒这粉碎骨的风险。但张博明却比他想得更多，也更实际：首先阿归作为玛银的保镖是在缅甸政府那里挂了号的，他不可能一辈在中国大陆躲躲藏藏生活，否则这个定时炸弹一两年不爆、十年八年不爆，也总有一天肯定要爆，而且一爆肯定要连累解行的前程；其次当黑民跟当公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阿归已经踏过公大校园一次了，他已经亲见到过自己的同龄人是怎样享受充满光明充满希望的人生了，他还能回到黑暗里去吗？他甘心吗？

那短短一天的好生活对阿归来说，不啻于最纯的毒品直接打血里，他怎么可能不上瘾？

另外张博明没有说的是，当时耶往大陆输送毒品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耶贩毒集团固，极难打掉，而且占据着最靠近云滇边境的罂粟园，每年边境缴获的走私毒品有很大一分都能跟他扯上关系，早已成了国内禁毒系统的心大患。公安门已经为这个毒枭牺牲了不计其数的人力力甚至鲜血生命，如果能在他边安一颗直刺心脏的钉，对边境毒品斗争的张形式来说，那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至于危险，张博明的看法非常直接：这年什么都有危险，难因为怕死就不去了吗？林则徐虎门销烟还得冒着被秋后算账的风险呢！

阿归非常清楚张博明没有说的私心，对自己这个毒贩仔为什么会被邀请去堂堂大学校园也心知肚明，他是个从不被命运施舍善意的人，当然知一切鱼饵后面都藏着锋利的钩。

他其实倒不是不愿意上这个钩，只是因为诸多犹豫和顾虑，没有立刻对张博明表态。

随便递一两次消息，破坏几次中小易，跟长期卧底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他知组织里的叛徒最终都是什么结果，也知缅甸政府在耶这大毒枭面前是多么弱势，自古以来在金三角搞卧底的，死在自己人手里比死在敌人手里的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