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垣想了想，脆，“其实……学生醒来的时候，连母亲和妹妹都不大认识了。如今别说当年面圣的事情，便是往日的熟人，学生看着也生的很。”

杨太傅面微变：“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祁贤弟遭此横祸，大难不死，已是大福。”方成和斟酌着劝解老师，又，“更何况福祸相依，祁贤弟并未因此消沉，反而顺逆一视，欣戚两忘，此等怀，更值得老师欣才对。”

祁垣摇了摇。

杨太傅冷笑：“你有何不敢？这石纲遗石和七星砚你都敢截，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杨太傅却没直接给他们，只转瞥了他俩一，想了想问：“说起来端午将近，方成和，你们会稽有位曹娥，你可知？”

祁垣怯怯地躲在方程和后面，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俾睨天下的小神童判若两人，杨太傅连连大叹，眶通红，竟然半天不能言语。

祁垣犹豫了一下，了。原走的很是彻底，他对这边的人和事都很陌生，当时连老太傅都不认识，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方成和忙：“学生不敢！”

方成和知老师提起曹娥之事定有其他用意，若是只谈曹娥之孝，或邯郸淳之才，不会此时特意提起。他暗暗思索，没想明白，再看老太傅，果然后者正斜瞟他，似乎在看他能不能猜来。

杨太傅当年也是状元之才，给他的字肯定很好听。

然而心底到底难受，祁垣本是肆笔成章之才，本朝故老旧臣皆所不及，如今竟到了如此田地，连国监的普通四书题都要找人代笔。

哪成想祁垣竟遭此大祸，才学尽失了！

祁垣激地看了方成和一。杨太傅心绪稍稍平定，又问他，“福祸相依，倒也不假。祁垣，你可记得当年面圣之事？”

书房内的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方成和忙躬回答：“曹娥救父，乃是至孝，学生自幼便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他跟方成和对视一，俩人滋滋地等着。

杨太傅，又幽幽叹气，对俩人：“本来老夫为你二人各取了表字。”说完起，踱步去了南窗下的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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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傅又沉默了起来，过了会儿，才长叹了一气：“或许是天意如此罢……”

此事轰动一时，上虞县令让弟邯郸淳为其写碑。邯郸淳虽只十三岁，亦是少年奇才，那篇诔文写的不同凡响，以至于文人客慕名而去，书法名家相继将其重写，这其中包括了便有王羲之等人。

杨太傅冷哼一声：“又来卖，你只说是否知便罢了。怎这么多话？”

方成和知老师此时定然不好受，他虽然算是杨太傅的得意门生，但这些年没少听老师夸赞祁垣。所以当日在东池会上看到祁垣赏画，张嘴便是“丑东西嘟嘟”的评语时，他很是惊诧。

杨太傅一怔：“你是彻底不记得了？”

方成和一噎，无奈地摇笑笑。

“当年魏武帝带军路过曹娥碑下，见这八字，问杨修可知其意，杨修答解，魏武帝苦思不得，行军三十里后才恍然大悟。”杨太傅说到这，神微微凝重，看向方成和，“为师知你素有天资，又才自负，但自古因才见祸者不知凡几，如今朝中局势诡谲，你尚未中举便如此狂傲，就不怕为以后埋下祸？”

杨太傅连连摇，半天后才暗暗抹泪，直：“罢了，罢了。”

方成和：“笑读曹娥碑，沉黄绢语。这八字字谜，的确玄妙。”

阅读我只是个纨绔啊

着还能苟活几年，好生引导开解他，再让其他门生在朝中多加帮扶照看，哪成想……

祁垣看这老太傅神情悲痛，隐隐也有些难过，低声应了一声：“徐公对学生很是照顾。”

“徐敬竟然会为你拟题代笔。”杨太傅想到这，压下心愁绪，对祁垣，“敬为人端谨淳厚，倒是可之人。”

曹娥是东汉上虞人，幼年丧母，与祭师的父亲相依为命。汉安二年五月五日，曹父照例于江上唱歌迎神，却惨遭不测，不得尸骸。曹娥当年十四岁，于江边哭守了十七天，最后毅然江寻父，最后抱着父亲的尸首浮江面，曹娥亦死。

方成和早探瞥见上面的俩字了，目欣喜。祁垣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一直羡慕别人都有字，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自己取一个，但自己不通文墨，怕是取不好。

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两张宣纸，杨太傅取上面一张，略一犹豫，转先看了方成和。

杨太傅捋着胡，轻哼一声，这才：“曹娥碑后，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你可知？”

方成和哭笑不得，脆认输：“学生愚钝，往老太师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