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容璋看着裴野汗的鬓发，下颤抖的珠，单手替他把斗篷向上拉，“到今时今日，你还记恨林大夫。”

灭门的仇人曾是晚辈的好叔伯，容璋说，“他没说错。”

谢家的小儿。不过十七八岁的一张清秀面孔，鬓发沾着尘埃。

裴野的剑还在滴血。

容璋记得三年前大仇得报那一天，他也是看裴野向他走来，英俊至极，却如一尊修罗，一路行来在雪上留血，衣上血污，剑上滴血，轻描淡写地说，“哥，我砍下了谢逸群人，你要看看吗？”

裴野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光明正大靠着容璋，闭休息。

十七年等的是这一刻，可这一刻真到了却没有一丝开怀。

谢寒烟果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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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示意不必再说，走下车，脚步不疾不徐，走向裴野与一尸。

神智模糊，就此陷昏睡。

“谢寒烟说，他爹对我们很好过。小时候我把面人吃了，家里不许人再给我买面人，‘谢叔叔’偷偷送给我。你想看话本，老城主不给你看，也是他替你夹带。”

他只是与裴野对站，裴野将那颗人扔给武士，他看着裴野，想起许多年前看灯的男孩，想起那一夜的灯和糖人，想起他牵着那个小野弟弟的手回家，猛然之间却见到家的方向烟火光冲天，武士骑散各条街查找两条落网之鱼。

语罢正要回敬林神医几句，就被容璋住手臂，请林神医替他诊脉。

容璋不知那一天与裴野在风雪里站了多久，最后听裴野说，“谢逸群有个儿在神霄派学剑，只要他不回来报仇，哥，留他一命。”

“不疼，哥，别担心。”

林神医气得破大骂，裴野充耳不闻，咬肌动，勉在车里靠下，对容璋补上一句，“匕首没淬毒，可见他连小人都不好。”

裴野折了他的剑，斩下他的颅。容璋记得自己当时说，“不必，挂去示众吧。”

裴野没转过背，听容璋的脚步声，，“谢寒烟。”

他们家破人亡源于谢、温二人，温书已死，活着的仇人只有被称为天下第三剑的谢逸群。

回到云中城，容璋授意，直接将裴野送到他床榻上疗伤。

林神医气呼呼地端一碗药，扔在桌上。裴野正要他几句，那药已被容璋端起，送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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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容璋带他往车走。

他只问，“疼吗？”

容璋又问，“疼吗？”声音低沉柔和，就在耳边。

他们比谁都明白斩草要除，容璋却答应他，答应后才问，“若是他回来？”

裴野嘶一声，勉力睁看容璋，神情里着隐痛。

容璋扶住他，没有气恼。裴野接受银丝衣，为让他安心，却不会在与人决生死时靠这件宝贝胜之不武。

裴野说，“不疼。”然后说，“你没来以前我在想一件事。”

“……谢寒烟在说这些的时候，趁我不备，匕首了我一刀。”

裴野说，“我就杀了他。”

裴野那一句话里没有自傲，也没有张狂，确实如此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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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刹那间耳都被敲得响，心如鼓，茫然张嘴，想说“哥，我每次想你，都会疼”。可还是没有，只任由蛊虫钻心噬咬。

林神医骂得燥，见裴野不理不睬，气得昏，一掀车帘去骑了。

裴野肋下却也有一血印，越渗越开。

裴野唯有老老实实、大大把那碗药喝下去。

容璋脸上无喜无怒，中却是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裴野的忧心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