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晚照中，不知是谁家的稚拖着糯的声音在念诗经——式微，式微，胡不归？龙幽神地听了很久很久，只觉江湖风涛波诡云谲，而月难长圆，人难长久。

龙幽闲时会换一便服，带着幽驹，在郊野无人独自缓行，看山禽异兽在清溪碧间快奔走。祭都自他记事以来就是旱灾连年，烽火不休，下这般大好风光却让他不由得想起初到人界时，青荷镇正值初，满目柳青青，莺啼燕啭。

那些他的兄长想，而没有机会到的，他要亲手一一替他实现。

“陛下如今，已有先王风范。”那些效力过父兄的老臣看着龙幽，不免慨良多。而龙幽掌玉印，衣王服，可透过铜镜看到的却是冠玉簪的，另一个人的脸。

司仪官来禀告，继位大典举行得匆忙，陛下寝要另行修缮，尚需些许时日。龙幽随意一摆手，国家刚经动，无谓劳民伤财，住在先王旧时的殿便是。

龙幽微俯下，中有温柔波光，伸手摸摸小蛮的：“笨丫，照顾好自己。”

七圣决议将蜀山下沉，封堵之井，以保人界太平，并动神法力结三皇封印，彻底阻断两界通。姜云凡自请以祭阵，守蜀山数百年。而封印一启，再也无法可穿行。

举目望去，昔日肃穆清静的蜀山修仙场变得面目全非，仙殿宇只剩残垣断，空中弥漫的妖雾久久不散，火烧和血腥的气味依旧充斥鼻端。然而，世间诸法不破不立，蜀山剑秉持如初，待明日朝升起，又是新的开始。

“我不知，或许到我死的那天才会有答案吧……”龙幽笑叹，望向浩浩云天，“小姜，此番别后，不知要何年才能相见了。君自珍重，唯望不改初心。”

璇光殿前，姜云凡手握血玉，长久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落日西沉。龙幽知情解意地陪他了许久的凉风，唏嘘：“世间诸般缘分，皆是相聚难，别离易。你心中长念，他便不曾离去。”姜云凡抬手抚过额前的纹：“我只是在想，人死了都要下黄泉过忘川，那么呢，后会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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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波平浪静过了几年，界脉恢复，万重现生机。气候逐渐变得温煦宜人，草树木也芽舒，山林染翠，繁叶茂。

“兄长。”龙幽仰面躺下，抬手遮住双，喃喃，“如今……我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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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龙幽，他说……封印完成后……任何法术都无法通过……是什么……意思？”

龙幽回到界，整顿军务，承继王位，片刻不得清闲。三日之后，大地震，之井被封，而涸多年的江河枯井，一夜间奇迹般地涌了潺潺清。

他甚至记得幼时因常噩梦，不敢独自睡，便跑到兄长寝内等他回来。有时看着摇动的烛火，便靠坐在床边歪呼呼睡去。直到龙溟回将他从地上抱起，他才恍惚着睛喊声哥哥，一张小脸印满了锦被上的绣纹。

第17章

而那时少年意气，穿云破浪，未识愁苦。

短短数年间，他踏遍山河，历尽死生悲喜，而今回望来路，却是至亲缘薄，故友离散。想守护的、想留住的，终也是求而不得。他曾许诺为一人征战，保太平江山，可如今家国宁靖，却是旧约难践，夙愿难偿。

安居，成为夜叉民。一场人浩劫至此结束，尘埃落定。

有人仗剑卫，浩气便会长存，人世终将清平。而界百姓，也终是能得享安乐。

言笑晏晏，似真若幻，直到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龙幽捂着额连声喊痛，横眉

夜，龙幽理完政务，屏退左右侍从，自提了一盏琉璃灯漫步踱回寝。行过亭台榭九曲回廊，伸手轻轻推开门。寝殿内床榻案几、灯台帐幔无不是旧时模样，只因龙溟走后，虽则日日扫洒却无人敢擅动屋内陈设。龙幽将十字妖槊搁在墙边架上，回，一一看过去。

说完转过，大步星朝锁妖塔废墟走去，再不回，只是朝后挥了挥手：“好像很久没这么说过了。青山不改，绿长，后会有期。”

龙幽站在皇，遥遥看着祭都城中声鼎沸的景象，心中百集。

正恍神间，耳畔响起清脆声音：“臭龙幽，笨龙幽！听见我在说什么吗！”蛮少女两手叉腰，腰间腕上系的银铃叮叮咚咚作响。是了，是跟小蛮在此游玩……龙幽笑着弯腰去摸她的，惹来一阵义正辞严的反抗。

不知走了多久，前才豁然开朗，龙幽伫足举目游盼，发现自己一座异域城池。天上孤月皎皎，映照着宏伟殿堂，石雕梁，浑不似他曾见过的中原城郭，披艳丽轻纱鼻目的人们在细雨中穿行。

夜里，龙幽在袅袅沉香中沉然睡，不多时便起梦来。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飘着细雨，脚下浅微凉，而前方有一团朦胧光亮，仿佛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