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龙幽有些迟疑，只觉手心攥着一把冷汗，气稍定心神，走上前，看见镜中映瀚海广漠。

——大漠骄下，有他的兄长，有凌波长，有少年时的皇甫卓，和尚不是君的姜承。

有他们，未能亲见的，只余下浮光随影的过往。

“去吧，自己小心。”皇甫卓沉声嘱咐，掌心抵在龙幽后，将自法力并忆念一同。龙幽只觉一步踏空，畔景飞光，脚下踩过淙淙的岁月河。无数只彩蝶自虚无中飞来，承载着关于那人的滴滴，在他脚下搭成一条记忆长路。

于是他看见，楼兰城朗朗月下，龙溟手握长枪衣袂当风，言辞铿锵：“君既不事民，民何必事君。”

他看见明净夜星河迢迢，龙溟对着一卷竹简细细看着，边扬起淡淡笑意。

他看见明州海浪滔滔，向晚的天光里，龙溟拿着一只白螺壳，悠悠说：“我有名幼弟，至今未过家门。人间万象，他有许多未曾见识。这蜚螺，我想带给他玩赏。”

他看见蜀山璇光殿外，兵刃相向剑弩张：“即使今夜蜀山英尽合力阻我，我也不会退去，便是血洗蜀山，我也一定要取得神农鼎！

他看见光内情黯然，龙溟定果决一如既往：“尸山血海，谲鬼……只要能引领夜叉前往乐土，孤都会踏上，不犹豫，不怨尤，更无愧疚后悔。”

他看见苗疆密境里毒火漫天，龙溟颓然跌坐，眉间隐约有几许释然：“阿幽修成越行术之后，不如让他来人界，让他离开炽地，到这源充足的人界……就算是我为兄长的私心。”

……

龙幽隔着荧荧绿火，屏息看着那副再熟稔不过的容颜，双手止不住地轻颤。良久，他慢慢伸手去，却什么也碰不到，只有幽幽凉风自指间淌过。幻象中龙溟的逐渐消散，化作无数浅紫的光。

龙幽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盘旋升，向着黑暗中的远方飘浮而去。他举步追上。

金红的斜晖笼罩着三皇台，姜云凡望了望天，又看看法阵中闭目定的龙幽和小蛮，颇担心地问：“这么久了，不会有问题吧？”

“别急，且待片刻。”幻术一启，皇甫卓便撤了法力，此刻正抱剑同姜云凡并肩而坐，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我看你脸不大好，是方才看见你父亲之故？”

姜云凡：“皇甫大哥……原来我爹从前是这个模样啊，唔，跟后来的他很不像。哦还有，那时跟你们一的，可是你跟我提过那位……”

“嗯，夏侯世家的少主。同你爹和我都有多年情，当初也曾为你爹之事奔走力。”皇甫卓神平静，碧天浮云都倒映在他墨玉似的眸中，“你爹是极重情义、有担当之人，即便后来大家立场相悖，我与夏侯兄，都从未后悔与他结。”

姜云凡听着这些浮沉往事，一时心思便飘远了。皇甫卓看着他愈发酷似父亲的眉，万千慨，都化作畔一抹微笑。这些年世事翻覆，知零落，所幸终未悔心中一寸天，未负手中三尺。

突然间龙幽轻哼了一声，从幻阵中苏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睁开。小蛮见状便收了法力，打坐调息。姜云凡凑过去，见他脸苍白神情低落，心不妙，刚想言安，就见龙幽一气站了起来。

龙幽神智恢复清明，目光灼灼，言简意赅：“我去趟光。小姜，劳你回替我向掌门师伯赔罪。”言罢便施展开越行术，转瞬不见了踪影。

皇甫卓和姜云凡随后赶到时，只见龙幽站在空静寂的冰室中，不言不语，影斜长一投在地上，因在这严寒之地待得稍久，发尾眉睫都凝起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