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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从何说起……郑氏女，乃是皇考一手安排的姻亲，我自知对她不起，除一个诰命和王府外，给不了她更多，好在我之为人，亦不讨她喜，我们没成怨侣，倒是相敬如宾。”

这席话娓娓来，无半分故作情，聂徵的语气甚至是缥缈不定的，听者能轻易辨其中的迷惘与怅然，唯独到了最后一句时，他的眸中放一灼的光来，直直投向薛存芳，每一个字都咬得笃定有力。

聂徵心下实则是有几分愕然的：在此刻以前，他知自己想问什么，却不知为什么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今夜唐突地来访，也是见到了先前芙蓉苑里那幕，舍弃了理智和冷静，被腔里那涌动的陌生情绪驱役着来的。

“你忘了自己是谁，我又是谁？”

这句话不是定论，是判决。

“但我而今明白了……”

不知想了些什么，方才再度抬看来，“我有话问你。”

聂徵问：“你以为，那晚在群芳苑，我为何会提那个赌约？”

他放松了手上反抗的力气，敛了眉，面上不剩多少神，这副神态却俨然是默许了。

第25章有所思

“但你不是我，你又怎知，不是一日、一年、一世？”

“你今日、和昨日，一直叫我齐王殿下，而不再叫我的名字，都是在提醒我？”聂徵问，倏而舒展眉，轻笑了一声，随之展一个清浅的笑容，那笑容和此前的皆有所不同，竟带着一奇异的纯粹和放松，叫薛存芳一时间也怔住了。

他转走，却被人自后一把扯住了。

见到薛存芳与晏平澜亲近时的嫉妒不甘，昨日薛存芳划清界限之举时的失落惶恐，今日见到薛存芳与晏家女往来的恼怒沉痛……原来——

他轻易给了定论：“殿下这只是一时的意情迷。”

“无论是薛存芳，还是中山侯……”他后退了一步，凝定而自持地站着，面无表情，仿佛置于事外，“皆无意于聂徵。”

聂徵攥了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存芳，你连让我说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语气里似掺杂了难咽的不甘，又似低回的苦涩。

“那又如何？”聂徵或许不自觉，说这话时下意识攥得薛存芳更，近了一分，“聂徵是齐王，齐王本就是聂徵，此心不会因此改变，中山侯与薛存芳，亦本是一人。”

自从晏平澜归京，打了原本看似平静的一池，薛存芳的态度不知为何又变得判若两人。连日以来，他的心绪都陷了一片混的纠葛之中，混沌不清。若说此前还需及到与之有关的人、事、才会频频念及此人，近来他几乎是梦里梦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前之人，纠缠于才下眉，又上心。

唯独到了这一瞬，及到薛存芳躲闪的目光时，如醍醐，他幡然明白了这一切。

薛存芳忽而眉开笑，：“阿徵今次来得正好，上一次说给你弹琵琶听，瞧我这记，将此事搁置了这么久，我这就去把琵琶抱来……”

回眸看去，正对上聂徵的那双睛，漆黑眸底的情绪庞杂而沉，如一不见底的古井，又如晨曦初霁时，日光在湖面上映一片清凌凌的波光，明透得刺。

“你知，我要说什么。”那不是问询，而是一肯定的语气。

“我知，我是钟情于薛存芳。”

薛存芳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聂徵本是带住了他的衣袂，又微微松开，顺势下去，把住了他的一只手腕。

“那我大可告诉殿下……”薛存芳在一霎间敛尽了所有笑意，脆利落地撤开自己的手，挣脱聂徵的桎梏。

“我所言‘除却巫山不是云’确是托词……事实上，我从不知……情为何？”

薛存芳几时见过这人这个样？

聂徵话一转，沉声：“但我若说，我对你……不止是念呢？”

到了此，薛存芳忍不住开了：“齐王殿下既知荒唐，也不必再说了。”

又自顾自给了回答：“我以为，是我鬼迷心窍，相识数年无知无觉，却于一朝对中山侯的容动了心，然情/一事，从来堵不如疏，不如成全此念，顺其自然，他日自然烟消云散。”

哪怕早有揣测，暗中严阵以待，听到这句落实了的话时，薛存芳心下仍禁不住为之震动，怔忡片刻，下一刻却掩饰般摇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