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薛星韧，你以为你是忠君国？不，你为国之蠹虫。”

老者挂在面上那层孱薄的微微动了一下，直直看向薛存芳，在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矍铄如有光。

檀玄暗暗奇怪：他们称这老者为“将军”，再观其态，完全不同于城中的那些老弱病残，为何至今留守在此城之中？

九渡城确是一座孤城，整座城颇得几分绝世独立之，不过不是琼苑仙境，而是十室九空的荒芜之地。城中大多建筑只剩断残垣，人烟稀少，连城墙也有损毁的痕迹，虽大多经人修补过，但许是在这地方找不到什么好材料，留下了许多糙的陈迹。

老者游走在薛存芳左右，对着他的面容细细端详，此大不敬之举看得吴将军和百夫长都慌了神，正要上前阻止，却见薛存芳摆了摆手。

薛家人承受不起。

如此宏大的蓝图，却在第一座城还没完全开辟来之前，便夭折了。

难父亲不曾有过异议、不曾抗争过吗？

驻留在城中的兵士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过一百人，俱是些老弱病残。据吴将军所说，这些人不是家中的人早已死绝，只剩下孤家寡人，了无牵挂。便是年龄太大或昔年在战场上受的伤太重，走不了路，回不了家……

老者抱拳回之以礼，沉声：“幸不辱命！”四个字咬得铿锵有力。

乎明白为何京城中人盛赞中山侯的貌了。 [page]

剑堑关占据地利，是龙盘虎踞之地。它三面环山，北边又有一条大河，居临下，易守难攻。不止是对于匈，对于大昭亦是如此——大昭人知，只要守好了城，匈人就攻不来。匈人亦知，大昭人躲在关内，本不会来。

老者在薛存芳面前站定了，双嚅动：“你来了。”

再后来，是与匈签订议和，北军生，朝廷血腥镇压……后来父亲病逝了……祖母病了……聂昕嫁到了外。

薛星韧传承将门，是一位类萃的将才，他常年戍边，战功赫赫，更是一度将盘踞在南的匈驱逐到了遥远的北。只是外天地茫茫，匈人一旦逃窜去就犹如泥海，无迹可寻，大昭军队亦不敢轻易孤境。而匈人回去后，休养生息个两三年，又会跑来时不时侵扰边关了，他们往往昼伏夜，逮着空就钻，蚊蝇一般纠缠不休，着实叫人防不胜防。

好一会儿，老者的一动，慢吞吞地睁开，从鼻里哼了一声：“谁啊？又来找我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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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的，小的这就领贵人们过去。”

那是一位古稀之年，已生得鹤发的老者，他正坐在门槛上闭目养神，拢着双手，蜷成一团，看起来瘦小得可怜。满银丝随不时来的一阵轻风颤巍巍地拂动，被晒得黝黑的脸上布满刻的沟壑，如一块皲裂百年的古岩。

那时北疆的人，包括薛星韧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去，从此就是关山千万重了。

而先帝给薛星韧看的，不过是的两份文书。

百夫长讪讪：“侯爷见谅，他还没睡醒……”

薛存芳上前一步，弯下了腰，抱拳为礼，恭敬：“付将军，在下中山侯，薛存芳。”

他倏然回问：“城中可有一位叫付全安的老将？”

原来转间，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温言：“十七年了，辛苦您了。”

这四个字太重了。

倒是檀玄听吴将军此番言论，隐隐有些明白了，薛存芳适才在山丘上看到这座城时……为何会那样的神。

后来便是归还虎符，解甲封刀，被困在京城里安度余年……

走在城墙上，吴将军心地介绍起这座城池，絮絮个不停，中山侯面上虽挂着笑，似乎并没有怎么听，目光四游弋。

于是薛星韧提议在关外修筑郡城，有意效仿汉时在西域一带建立四郡，连成河西走廊得天独厚之势。以此在北疆划一防线，监视和侦察、甚至更主动地去击匈。

百夫长俯凑到他耳边，轻声唤他，小心翼翼的：“付老将军，付老将军……有人来看你了。”

那一年薛星韧在北疆和匈厮杀正酣，更于阵前击杀了匈的左贤王，匈军队大。在这关键时刻，先帝却连发三谕书，召他回京。

第34章一诺千金

薛存芳抚过城墙，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适才的局促之态一扫而光，腰杆得笔直，整个人有如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劲而有力。

“我来了，”薛存芳应，“我来晚了。”

所以他的父亲了虎符。

薛存芳知，自然是有的。

原来这座城池，乃是十八年前由前中山侯薛星韧所建。

吴将军一愣，连忙叫来城中的百夫长询问。

薛家三代打了数年的匈，海内虚耗，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