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万人所得军饷少得可怜，所需资自然是从冒领的军饷那儿挪用的，至于其他……自聂泽登基以来，曾数次往北疆掰发免税的敕牒，而武王是如何的？往往十家租税收了九家的，才传达下皇帝的敕牒。那余下的一家，不是与他沾亲带故，就是与他暗通款曲，往他的私库里送钱的了。

此后的事薛存芳是更不清楚了。

武王已死。

这个消息薛存芳是第二日才知的。

武王昔年上报时，说这五万边民被囚胡地多年，早已妻离散，无家可归，是自愿从军。可等聂徵抓人来问，这当中虽有人的情况确是如此，却也有不少人跪倒在他面前痛哭涕，哀哀绝。原来他们大多是被胁迫着留下来的，好不容易从胡地逃生天，本以为重获自由，然而踏足国土十余年，竟无缘归乡，得见家中妻儿一面。

聂徵不得不连夜往北地再度发，行至一半，有人自北方快加鞭送来了一份急报。

为遇刺亡。

皇帝派聂徵去平……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十万之众是从哪儿来的？

武王欺上瞒下，中饱私，更有不臣之心，豢养私兵，与胡人勾结……罪状累累，目惊心。

——武百姓不蒙皇恩久矣。

“今日江山一片河清海晏，今上为贤明之主。可卧榻之侧，尚有异族虎视眈眈，我不愿见此时平生内，烽烟四起。”

而刺杀他之人，正是扶柳伯。其人当场就被武王的手下砍成了块。

“我帮不了你，”到了这时，薛存芳反而分外淡然了，“记得吗？父亲曾带你我二人巡边，父亲那时所说的话……北地本没有这么广袤的天地，中山一带以北、剑堑关以外，都是薛家先祖一代一代率北军以金戈铁骑和累累尸骨征伐下来的，这是薛家的功业，却不止关乎于薛家。所以哪怕是薛家人，也不能破坏这一切。”

他听闻聂徵还是去了武，大抵是为了稳定局势，一并收拾残局……

聂徵顺藤摸瓜，一路查访下去，等到揭开谜底时，方发现这不过是一肢半节。

“到如今，你该告诉我了。是平晋，还是武？”

直到有一天，聂泽亲自来到了他的榻前。

不止这五万人，还有另五万人，武王麾下的私兵整整有十万之众，被他偷偷养在了北疆的莽川原。

武一地报上来的兵数为十五万之众，可查阅军籍，聂徵只见十万人在录，那多来的五万人去哪儿了？是无中生有，还是确有人在？武王仅是为贪墨这五万人的军饷吗？

皇帝当即下诏，命齐王亲率十万大军，联合中山、晋平两地的北军，挥师武，擒获王和一党羽，将武王押送京城，其余叛贼格杀勿论！

聂徵的折上写得很清楚——武王在边关囤积私兵。

他怔忡片刻，等到手上的疼痛之一时过去了，这才抬起了，“你再说一遍。”

薛存芳忙起行礼，那人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好好躺着便是。

“此事，只能大白于天下，不得隐匿。”

“你此事之前，可曾想过这是不赦之罪，会株连九族、满门抄斩，会连累阿黎？”薛存芳冷冷。

薛黎得到消息后，默默哭了一场，而后被送往了扶柳……

你帮帮我……”

此事一，朝野震动，天大怒。

皇帝下诏追封薛天为“义勇公”……

一路积压下来的沉疴和病痛骤然爆发，他于一夜间病倒了，终日只得缠绵在病榻上。

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余光里隐隐瞥见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抬看去，一见到了帐外人衣袂上金线勾勒的行龙。

唯独最后一个消息让他打翻了手中的茶盏，的茶溅了一手。

十六年前北军动，现已查明，乃是前武王从中作梗，有意兴风作浪……此事，叫他有些意外。

武王私自留下了十万人，大多是与家乡相去甚远之遗民。往朝廷只虚报了五万，这五年来又以各方式——无外乎生老病死，在当地的军籍上悉数抹去了这五万人的存在。

原来十一年前，自大昭与匈签订议和盟约后，五年来相安无事，武王便与匈商议，归还多年来两边各自擒获的俘虏，而匈那儿的汉人俘虏加起来足有二十万之多。

武王在边关养兵，怀有不臣之心……他早前已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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