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扰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不要逃避心底真实的声音，这样才会变好。”贺濂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弹钢琴一样的姿势。

话音未落，李逾白目光闪烁，突然有焦躁。

几百个日夜，他贩卖给粉丝的是谎言，包裹自己的也是谎言。

贺濂抿着：“都有，也不全是这些……但是我喜的事要和喜的人一起啊，其他的就没想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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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乐队，喜的菜，喜的车型，最喜的音乐风格，小时候看过的一幅画……

“你想偶像，是因为喜舞台，还是别的？”裴勉突然问。

这时顾随沉沉地说：“你怎么就肯定大家有优势？没过功课？不社网络还是现实中提到fall，都查无此组合。”

前几次相后的猜测，李逾白预也许成了真。

要不脆别和他说话了。

英粤参半，贺濂居然和他聊得开心。

“现在开始期待还来得及。”贺濂说，“我一直觉得你们都超厉害的！”

有他起了这个，气氛缓和许多，其余人也拿起了筷。

李逾白喝了一汤，由衷地慨这人果然很神奇。

他是香港人，自小讲的粤语和英文，后来才开始学普通话，坎坷无比，多年过去后仍然带着音。组合刚时，裴勉的港普成是个搞笑梗，他就算再心宽，也忍不了这么多年，于是有意把讲话的机会留给更加伶牙俐齿的顾随，自己越来越话少。

李逾白有想笑，可他看向贺濂和裴勉，就笑不来了。

李逾白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那就一起。”裴勉说，很认真的态度，言罢他像放下了一块大石，长长松一气，“不过我觉得你不要抱太大期待。”

李逾白这么想的，索拈了一筷藕片吃。他端起碗，余下几目光纷纷看过来，李逾白被盯得不自在，送到嘴边的菜都停了。

本来是标准的普通话，忽然话锋一转变成台湾腔，连李逾白都不自觉地角一挑。但他很快捺住情绪，仔细挑着鱼的刺。

看见他总算没再郁着，李逾白大方地不计较这小孩的言不逊，对自己说，他年纪小，总不能让弟弟总垮着脸。

笑低的顾随憋不住：“你有病吧。”

贺濂：“所以你答应啦？”

江逐：“……”

杯中的茶微微一，像一枚石投湖激起的涟漪。

然后他接着才在练习室的音响和经纪人的耳提面命中发现，现实好像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于是藏在耳机里的有力鼓被自行掩盖，唱歌，七八糟的舞步，被问到喜的音乐时编造听上去华丽而面的答案——

餐桌的另一边，顾随始终没有对贺濂的话表态，他内敛时显一陌生的冷漠，手机也不玩了，若有所思地坐着，半晌肩膀轻微地抖。

他向顾随轻轻地笑了：“我的医生这么说过，药不能解决一切。”

贺濂知趣地没再提组合的事，反而大方地介绍起来自己——下个月21岁，留学回来，小时候练过不少乐，包括三个月速成的架鼓。

顾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话匣就此打开，李逾白没有参与，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什么？”他问，“菜里有毒？”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贺濂的真诚呢？

他暗示顾随去看心理医生吗？李逾白没来由地想，这人是不是有个袋，装满了毒汤，然后把他们选为自己耀武扬威的目标？

贺濂很会聊天——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天赋——他用了一顿饭的工夫，已经打听清楚江逐未来准备联系的下家、顾随夜里的失眠和裴勉对闪光灯的无比怨念。

他在那一瞬间仿佛望见了两年前的自己，也很幼稚，揣着迷茫就一条踏了这个灯红酒绿的圈，满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够证明喜的事的确能够走下去。

“这也是优势，你们不觉得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现在大众视野中最利于撕下固有标签改变策略，何况以前那些黑料我都看过，除了裴勉哥——再说女朋友不是也分手了么——都是些虚乌有的传闻，营销号带节奏而已。”贺濂说着，突然转向顾随，“况且你一也不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吗？”

顾随情绪有问题，状态受到很大的影响。可能在那些来得迅猛又毫无据的网络暴力之后，他像变了个人，警惕，孤僻，短暂地敞开心扉给江逐看一又闭上，不像以前，虽然偶尔话里带刺，大分时间仍是快乐而天真的。

若说前两个人一旦混熟就很能说，让裴勉开尊就是天大的难事了。

顾随噎住了，嘴嗫嚅片刻，最终偏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