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他撑着墙坐了起来，依旧目眩。以前他也有过类似的觉……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几名冒险者从古遗迹中找到了一本法术书，书上的防护和诅咒多得令人震惊，大概原主人每天都要给它上一个新法术，而且每天的法术都比前一天的更加恶毒凶险。什么烧灼或腐蚀效果都还好说，最麻烦的是那些影响心灵的诅咒，在书被送希尔达教院的层办公室之前，它已经成功搞疯了七八个法师。

伯里斯与书上的法斗智斗勇了一下午。最终，他成功抵抗住了惑控，书本收起锋芒，向他臣服。后来他耳鸣了一上午，疼了一整天，好在法术书中的知识意义重大，这小代价还算值得。

说真的，今天施法后的不良反应没有那次严重。伯里斯的取术非常成功，他顺利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没影响到自己的健康……

古怪的是，当他试图回忆获得的讯息时，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泪……甚至逐渐发展到泣不成声。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个尸。没人看到，没人知，没人相信伯里斯·格尔肖大师竟然会藏在地下遗迹里偷偷地哭。

他又难过又惊讶，模糊的视野中，竟然浮现了童年时的画面：那时他还不太记事，也还没听说过什么是法。他走在风雪里，低着，眯着睛，咬牙关，拉着母亲的手。

她走得慢时，他就贴在她边，她走得快时，他就小跑着跟上她。他又饿又冷，但他不想对母亲抱怨，他觉得小孩就应该跟着大人，而大人肯定会永远保护他……

直到那个人把他抱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他走得太慢了——他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因为，前的人……本就不是他的母亲。

他跟着“母亲”走了几天几夜，从来不哭不闹。他那么“她”，那么依赖“她”，他担心“她”会病倒，也担心“她”会抛弃自己……为了忍耐饥饿与劳累，他幻想自己与母亲坐在炉火边，家里的亲朋好友团聚在周围，他们远离了寒冷与饥饿，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靠幻想中的温捱过了这么久，现在天亮了，雪停了，幻想中的画面好像越来越近了……可他却发现，他本不认识边的人。

这人是个药剂师，某意义上说，也是他的第一任老师。过了几年他才渐渐明白，当初是自己还太年幼，尚不能理解双亲的死亡。

药剂师没有伤害他，他也不是在害怕药剂师本人。他害怕的是陌生，是未知，是无法掌控的人生。

到了少年时代，他就不太能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大多数小孩都不怎么记得幼时的生活，除非有成年人在边反复叙述、反复提醒。风雪中的经历已完全沉了他的记忆。

直到药剂师把他带到伊里尔边，那无法言喻的恐惧再一次现了。不过这次他长大了，他知应该怎么克服恐惧。

他没有失控，甚至没有抗拒。他力求掌握住自己前的步调，每一天都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从开始接奥术，又到背叛导师，再到被神殿骑士们带上囚车……他再也没有认错过边的人，再也没有靠幻想中的炉火取过。

他不再假设过去，只一心打算着未来。

现在回想起来，骸骨大君的现就像一场梦境。

那人带他穿过险境，走严寒，有像他幻想中的至亲，有像当年那位药剂师，也有像他从小到大默默渴望过的某人……

“某人”到底是哪人？他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能听他聊聊未来的人，与他能彼此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