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凌从袖中摸一张对折的大红纸笺来，慢条斯理地展开，双手拿着，却不肯便给他，而是不徐不疾地念：“捷报，贵府老爷宋讳时恭应新泰丙恩科会试中试第一名贡士。”

保定举人们就像误鸿胪寺，听着各国使节学说汉话一般，全然接不上话。

龙溪谢举人笑：“宋解元说笑了，解元若考不中，我们这些人就更考不中了。我们本在城西定了酒楼，想请宋解元到酒楼论诗文，既然府上有客人，我等便回去了。”

宋大哥一迭声地叫家人：“快拿纸来，快

他连声说：“去什么酒楼！我家有现成的鞭炮堆在这里，还叫家人请了乐来打，就咱们这些人都中了也庆祝得过来。等会儿叫个人去福建会馆传话，让他们把报手都引到这里，咱们这鼓乐鞭炮能从早响到中午，多么喜庆！”

无妨，反正他也听不来你是在怼他。

宋大哥养了个解元弟弟，本不担心他会考不上，因此心态佛得很，听着这话只是笑把弟弟勾过来给人看：“福建省解元。”

家里见备着攒盒、心、黄酒，院里就是摆好的桌椅，众人着年资历排了座位，分南北落座，举酒诗。虽然没有城外光景致、没有酒座歌楼的红袖添香，却有中试的盼在前，诸人的诗兴比寻常赏景饮宴还，作的都是思君报国、指江山之作。

藏着，直率地说：“哪有这么早便把桌摆上的？就摆院里，别拿去也好，不然有个万一，岂不着人笑话？”

宋时简直怀疑自己一瞬间耳鸣，听错了数字。然而他二哥已经从背后扑上来，又惊又喜，激动得声音微微嘶哑地问着：“会元？我们时官儿是会元了！”

随着唏律律的嘶声，院门外便展一匹大的棕骏，上骑手着青妆补服，前一块白鹇补——竟是个五品官员来此！

宋时换着南北两方官话给众人了介绍，又对赵书生说：“王先生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只是我辈份大，叫他一声兄长，单看年纪都该叫叔父的。他说我也是好意，怕我家先把宴席摆去了，若中不了式要招人耻笑，你们别误会。”

第……第几名？

宋大哥宋二哥的顿时亮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宋时自然也要往前凑，先说一声“多谢师兄”，便地看着他的袖，想赶知自己考多少名。

他正说着，门外却有人冷哼了一声：“福建解元怎么可能不中试！”

宋时的情绪叫他们调动上来，差给他们写一篇《沁园·长沙》。

赵悦书这才明白前因后果，叹：“那是我误会了，我去与他赔个礼。”

他把人留了下来，南北双方的举虽说有些语言不通，但有宋时和他带来的家人翻译，也足够磕磕绊绊地对话了。

北直隶那些举不认得他，都惊讶于此时竟有官员上门来找宋家人；福建举认得他，更惊愕于他和宋时的情竟从福建好到了京里，一大早便骑着来他家找人。

他翻下，笑地和众人答礼，：“本官来此并无别的事，只是早上看了新发的红榜，要抢在报手前替师弟报个喜。”

宋时笑着说：“诸位贤兄既然来了，便留在这里用饭吧？你们都在，我家就不用担心这宴摆得太早，考不中要遭人嘲笑了。”

论诗文还用去酒楼？他这里有现成的酒菜、现成的文人，还有现成的翻译，留下来大家一起等着捷报多好！

幸好不等他写什么能下文字狱的东西，便有一清脆蹄踏长巷，最终重重停在他们的小院门前。

那人却说的是带着福建音的江南官话，这几位保定才竟没听懂。宋时却一听就听来是赵书生的声音，连忙去迎门——来的却不只武平举，还有福建各地的，都是在讲学大会上认识的熟人，门便着一片音各异的福建式官话与他和宋家人打招呼。

桓凌原以为宋家只有三兄弟在家，蓦地见到这么多人，也错愕了一下。好在他是官人，这些举见了他都要上来行礼，倒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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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哥也拍着宋时的额，得意地说：“这孩小时领到你家，你还说他角峥嵘，将来必成大呢。”

不过一屋才坐在一起，还要对什么话，纸笔拿来写诗就行了！ [page]

那位王举人看着老老时时任兄长摆的宋时，倒也想起他小时候上扎着两个小鬏鬏，穿着大红袍，摇晃脑念诗的模样，不禁失笑一声：“唉，如今真是角峥嵘，不是角髻峥嵘了。不过你们哥哥的得给他压压福气，作了福建解元也不能说一定能中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