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刻经，累得脸无华、两发红——若非他那双手净净的连红都没有，还能让他在刻经时劳累过度，失手伤着自己几回。

周王一阵唏嘘，对宋时的印象更好了几分，甚至有些练不好字都对不起他辛苦的念，每日在书房里埋练字，恨不能立刻刻尽三刀纸，练一笔如那字帖上一样漂亮的好字。

周王那里顺顺当当，如愿以偿地练起了字，宋时订的游标卡尺却颇折腾了几天。

游标卡尺的结构远比他印象中复杂得多，尤其是调节螺钉、锁螺钉、姆指旋这几个分，要在圆形的螺钉、旋外刻上细的纹路，尺上对应的分也要有合适的凹凸纹路。

他描图时都怕铁匠不来，还考虑过要不要简掉螺钉，先度不那么的。幸好那木匠给他介绍的铁匠也是给在京服役的名匠人，炒钢、钢技术都通，先用耐温的泥砂范翻螺丝外型，再将炒熔的钢——实际是铁——倒去，待晾凉了取细细打磨，也就能制合格的螺丝、旋了。

而制尺、游标尺、度条时，他便用生熟铁盘结烧炼成团钢，一段段叠打来；内测量爪、外测量爪和尺框也是打好后再和尺、游标尺锻打到一。打磨好尺和游标之后，再趁着铁片钻装螺丝的，在两个尺雕上细若发丝的刻度……

只有大号老虎钳长短细的一把卡尺，竟细细打磨了十来天才好。因宋时要包金嵌宝的，他又寻了个金匠在尺背后空白画了幅描金的喜鹊登梅，游标尺外侧不碍测数的地方用发丝儿般的金丝盘藤纹样。

金丝与乌沉沉的铁尺映，倒也不大显俗艳。

宋时拿了个笔筒，用它量了内径、外径、度，试着手舒适，度比他用绳量的好，便心满意足收了货，又找他订制几个朴素款。

铁匠痛快地应了，又旁敲侧击地问他这尺是官中用的禁不是，能不能许民间使用。

他打制这尺时便觉这尺的量得细，比原先用的尺、绳都方便，他们匠多半儿能用上。若能许他制售，哪怕将他的铺献给状元，托庇在状元门下……也算是件好事。

宋时一就看他想卖游标卡尺，便笑了笑：“你要卖它也可以，能这尺多亏是你的本事，你想卖便卖。我也不要你的银，唯有一件事必须听我安排——”

这尺必须叫游标卡尺。

他已经发展了三元球、三元鱼，不想再给三元业拓展业务了。

那铁匠虽觉着这尺名字奇怪，不及“三元尺”“状元尺”顺耳，可宋时这么郑重地要求，他自也不敢不听，便用心记下“游标卡尺”四个字，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宋时拿着金灿灿的宝尺满屋量了一遍，过足了测量的瘾，然后跟他爹打了招呼，趁夜骑上直奔阁老府。

桓老先生在翰林院吃他撞过一回，实在想不到他还敢登自己家门，听到家人传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家人：“的确是宋状元，他拿了个手帕包着的拐弯的东西，非要面见老太爷，说那是个大爷用的着宝贝，请老太爷送给咱们家大爷。”

用得着的宝贝？

虽然桓侍郎不大想见宋时，却也知他常能些当世所无的好东西。譬如当今指名要的宋氏印书法；譬如民间、朝中乃至后中都时兴的羽球；再譬如那本《宋状元义婚双鸳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