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地打算着如何同黑恶势力作斗争，赵同知忽然起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大人打算提哪个书办去沔州买煤膏？”

宋大人回过神来，朝下扫了一圈，中着似笑非笑的神气：“本府初来，怎么会挑人？这却要请赵兄同苑兄、程兄各荐贤才，列年资、实绩，看哪个书办更能、更沉稳可靠，能得三位贤兄共举的，便选哪个。”

他这大领导选人，下面的门经理都可以举材不避亲嘛。不过推荐之前把实绩拿来，光凭着他是哪个领导的儿、哪位关系来的就往上推，可别怪他不答应。

原本官场的规矩，这采办的好事都是知府安排心腹，或是他们要安什么人上去，也得分些好给同僚。然而这位大老爷却是任人唯贤到了极，凡提名的，都要详审履历，还要叫人上堂朝朝相、问问话……

还了些算题，叫人当面算数来。

被举荐来的文书人里或有应答不对的，算数不准的，自家在众目睽睽下丢了人，灰溜溜地下去不说，他们三个推举的坐在堂上也跟着丢脸。

这场会开得十分熬人，等到宋大人终于挑了个会算帐、文字好、三十、年富力的胡书办托大事，三位陪座的大人也都累得有些气虚汗。待了正院，回忆起方才那场会，真是又羞耻又后怕：

莫不是以后事都得这样开个会再定吧？难什么大事小情都得当着大人商量明白？

哪个外官的没有些私心、不养些私人呢！宋大人果然是个不识人间烟火的翰林，自己不贪权、不财，唯贤是举，也要拉着大伙儿一块儿神仙？

同知心间萦绕着些清愁，却还是忍着幽怨拉住苑、程二人，低声嘱咐两人：“宋大人是个三元及第的名士，又是周王半个姻亲，这汉中府里谁敢违逆？他要清廉刚正，咱们就得跟着清廉，不可与他对。岂不见前朝林文穆公，地方官时清廉得上官下官都得跟着苦捱，不然就受他弹劾、惩，偏他又有清誉、有政绩，谁也不敢动他，只能到考绩时拼了全力抬他升迁……”

最后竟把他抬到中枢，成了御史，最后还得了文穆这个好谥号。

依宋公这样的清廉公正，将来得个“文端”“文肃”“文清”，成天下官员榜样也未可知。到时候他名垂青史，他们这些下属是蹭个好名声好，还是和那位林文穆公从前的属下一般叫人当作佞议论的好？

程经历比他们早一会儿到堂上，领受过宋大人关心的，更要替他说好话：“我看宋大人也不是不识人间烟火，不然怎么想到制耐火砖的？若那耐火砖真能推广到民间，光府里能留下的商税就能有多少？若作官营，那可就更了不得……”

而且宋大人是个恤下属的人，开个会又是送纸又是给印文书又是给他拿晶镜，绝不是个苛待下属的人。将来那耐火砖真有成效，不说府中上下能分多少银钱，只要汉中府献上佳品、得了上意，他们佐贰官的岂能没半分好？

苑通判着在屋里面试时羞臊的一汗，连连：“我看咱们大人只是用人严格些，之前查那些亏空他不是也没说什么，替咱们承担下来了么？开会时丢脸便丢脸，反正只是咱们四人之间见着，又不曾丢到外人面前。”

说起例会，他忽然想起他们带来的年计划还没呈上去，府尊大人当初可是说定了要他们在会上亲自讲解这计划的……

那他自己是否也有个什么本年计划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