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想着贾病支离、濒危垂死的模样，忽然觉得心中一恸，不敢再对着这两个字瞎想，忙忙地去细看宝钗和黛玉编了些什么——这两个丫，实在太聪明，连旧的墨迹，都与“如晤”两个字的一模一样，写信的语气，也与贾一般无二。王夫人虽然明知这是假的，却总忍不住想再看一看，只当是…最后的念想。

☆、第213章

王夫人苦笑着翻开那本注释到一半的佛经，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辨认着信上密密麻麻的蝇小楷——她是真的老了，睛开始发，近的东西看不清，要拿远了才行，然而便是这样老昏之下，她也依旧轻易地辨认了下面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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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不是她。她和贾的相虽然没有那两个男人久，她认得的字、习得的学问、懂得的字法也远不及那两个男人，可是他们绝没有如她这般，日日夜夜怀揣着贾的字迹、从早到晚地诵读研习。贾的字摆在她面前，她都不需要靠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去辨，就能分得清清楚楚，而且，不但字分得清楚，连字里的情绪，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读来——她写这几笔时，心情该是不错，下笔轻快，她写这个的时候，似有些愤怒，笔力太过，且用力不均…贾这最后的“如晤”二字，写时一定十分彷徨，两个字不过十数笔，中间却断了五六次，每一笔再写时，力气比之前又更弱了几分。

那不是贾的笔迹。

整篇信，从到尾，只有开的“如晤”两个字，是贾写的，其余的，或是黛玉，或是宝钗，临摹了贾的笔迹。她两个这份假造得足以真，王夫人笃定，这封信无论是拿给林海，还是拿给贾政看，都不会被认来。

王夫人也曾伤心过，这伤心慢慢地积压，变作了一莫名的愤怒，她对南边来的人，总是格外尖酸刻薄，家里人只要在她面前提起“贾”两个字，她就要立刻变脸。

贾府抄家已经有些日，圣上看在贾妃的面上，许贾家回府暂住，又下旨温言抚贾政，那忠顺亲王一派，一见圣上似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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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贾府的二，变成了二太太，变成了王夫人。

贾府的大姑娘，变成了林家大，而变作了林家太太、贾夫人。

林海坐在书房里，手中虽拿着一本《南华经》，光却本不在书上。

她们各自生儿育女，偶尔在各自夫家的往来中，听上一句对方的消息。

，二可好？”，而且往往这一句之后，还要再重复一遍对贾珠、元、宝玉、探等等儿女的问候，好像王夫人也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称呼，一个于贾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一般。

毕竟贾的旧，在她手中的，只有这一件了。

贾死讯传来的时候，阖府悲痛，贾母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贾赦、贾政也没了官家统，各自呼天抢地，连年幼的宝玉都跟着大人们泪不止，只有王夫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人生简直就像是了一场梦。

贾于她，就是像是皱那一池的风，池皱了，风却溜走了，留下一地残，无人悼念。

再然后，曾经的贾府大姑娘、贾、林家的贾夫人，也走了。年寿不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