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湛很慢很慢地睁开睛，像不敢相信自己失明了的人再一次试探能否看见。他轻轻地说：“已经晚了。”

他们阿谀时常说“这个小朋友只鼻和嘴都这么漂亮”，不说他被蒙了睛，好像他能鼻和嘴已经是恩赐。这场合里，张湛总是会不合时宜地想到第一次跟郑仲至去，有个人说，郑仲至连睛都舍得蒙，还有什么舍不得。

张湛吃不下了。他想，自己蒙着睛自如地，在那些奉承郑仲至的人中是不是和戏团里动表演杂技一个样儿。

他最近时常到疲惫。

“不要。”张湛无力地抵抗，“没有什么事。”

张湛吐得凶，脏腑都像要从中吐，蹲在桶边埋得越来越低，弓着的也像要从腰折断，上半掉桶随秽一齐冲掉好了。他在昏天黑地中想舒九怎么还没来，舒九的声音就响起了，慵懒又不屑：“自作自受。”

舒九打开了罩。

“你撑不下去的。”舒九说完摔门而去，留张湛看着镜中一双死气沉沉的睛。

张湛却半天没睁，双手撑在洗手台沿缓神。他觉得自己像块被成一团后摊开的抹布，泛着丑陋的褶皱。舒九靠着门，不太同情地说：“我需要把你的状态报告给郑总……”

这样的生活好像能一直无波无澜地过下去，张湛会到家的温安心，除了一个周六，动园那边说张湛不用过去，郑仲至就待到了傍晚，从一天傍晚到第二天傍晚，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非得离开了是因为晚上有应酬。张湛帮忙熨衣服，突然一阵，连忙扶住熨衣板。郑仲至一时没听到动静，问了句怎么了，张湛晃晃脑袋回答，没事，刚发现一个褶没熨平。

鼻酸：“只是想给您削个苹果。”

他同时发现，郑仲至与他谈论的话题变得多样，从大多数地谈论他，变为也会谈论郑仲至自己。他倒没有再想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更受郑仲至喜了一些，只是觉得，这样自己可以少想些话题，少说些话，可以轻松些。

“事情分轻重。”郑仲至说得严肃，但还是咬了一大张湛举着的苹果，“已经吃到了，谢谢你。”

张湛摁下冲，勉撑起到洗手台漱，收拾净自己才说：“麻烦……”

舒九没有报告，张湛从郑仲至的言行中推断。需要他长达二十四小时地罩的场合没有再现，他依然还有信心，继续不自量力地着郑仲至。

但这只是轻轻一页，很快被翻过。张湛继续在郑仲至说见他的日里下班回家一桌好菜，再被蒙上睛，等着郑仲至来。

但郑仲至又给他夹了一筷不知什么珍馐，在他耳边说“多吃”。

张湛却依然溺在自我否定里——还是有很多事不好。还要再时间，还要再下功夫，这么想着，张湛难得地没有劲，只受到前路茫茫。

舒九突然站直，语气严厉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只在郑仲至需要你的时候现在别墅，完成你的任务后乖乖地让我取下你的罩，再换间房间好好地一个人睡一觉？” [page]

郑仲至不疑有他，待张湛递来衣服，也没觉察到熨的时间比平时久了。张湛帮他系领带，他低在张湛乎的发上亲了一下。张湛笑得自然，在郑仲至门后却快步走洗手间，对着桶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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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极限了。

耳是舒九陪着打的，不知为什么，舒九全程挂着副讥笑表情，好像早料到张湛难逃此被郑

他们就这样一起度过了夏天。

常人用睛协助产生表情，五官固定的面得以稍稍不同，张湛曾经疑惑，郑仲至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脸，不会厌倦吗？所以郑仲至提要送他一枚耳钉时，疑惑仿佛得到了解答。

但渐渐又有不轻松的任务：郑仲至偶尔会带他去应酬。张湛知自己长得算好看，但从小到大在以学习为主的氛围里，他并不明确地知貌的力量，也不知他每次被郑仲至带去，多少人要更敬慕郑仲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