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是景七在京城见惯了各穷奢极之事，也忍不住了凉气。脚步情不自禁地顿了一下，吉祥和何季就在他两侧，听见他嘴里几乎低不可闻地念：“……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注）……”

何季和吉祥都没念过几天书，听得半懂不懂，却听他话音里的几分压抑的愤怒来。

景七轻轻闭上睛，再睁开时，脸上咬的线条已经柔和了下来，方才森冷的睛又带上了叫人熟悉的笑意。

景七赶慢赶，抵达之时，暴动已经被镇压下去了，几个带的都给抓了起来严加审问，剩下的，不过是扫尾清匪。

景七到的时候，便是这一场百年罕见的大雪方歇。廖振东为了怕冻着他，急征调了万余人，几天之内便搭起了一望不到的棚，上面都搭着上好的绸布防风，迎风招展，煞是好看，中间的空隙刚好够车随从等人经过。

谁知老天保佑他，来的这位爷听说是跟京里的大殿下是连着气儿的，这回若是讨得南宁王爷心，这事情就没到绝路上。

廖振东早早得了消息，带人迎了三十里，虽说同是皇差，可景七大概是最受礼遇的皇差了——廖振东正焦烂额着，下了死命令要将参与暴动之人一举缴清，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他心里也有数，自己的那事儿，若真叫人来，那是杀一万次也不够的。

那提督学政李延年，最是个能凑趣科打诨的，见机行事，三两句话便

两广患刚过，数十万灾民还无安置，而这一年的秋冬，老天爷好像故意为之，可着劲的冷，看便要过不去了，才不过十一月，往年连雪渣都不见的两广之地便天降大雪，一场雪后，地里不定又添上多少无名尸首。

廖振东忙赔笑：“王爷不远万里从京城赶来，下官不过尽些力所能及的绵薄之力，边陲之地，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往王爷不要见怪才是。”

说到底，所谓“两广暴动”不过是一帮过不下去面黄肌瘦的灾民，举起破铜烂铁折腾起来的事儿，看着人数多吓人，其实就是乌合之众。纵然朝廷已经拿不冯大将军在世时候那么大的军队，可毕竟也是正规军，对付别的不行，对付这帮老百姓，还是有两把刷的。

他心里先松了气，看这南宁王的样，多半是比较满意的了，言语间也是客客气气，没有横加刁难之，看这岁数模样，好像也明白了些，大殿下私下致信给自己，叫自己不用担心，说两广暴动之事，皇上并不以为意，只随意指人理，看来是真的了。

诸人行大礼，景七一声“圣躬安”，规矩场面之事罢了，景七这才搓搓手，将披风了，笑：“倒不曾想到你们这里也有这样冷的时候，刚下车，这西北风差要掀我一个跟，难为廖大人想得周全。”

廖振东带人远远地迎了过来。

少年情愫什么的，对景七来说，好比天边浮云，他一路赶得很急，除了赫连沛赐给他的大内侍卫何季和几个王府的侍卫之外，贴的只带了吉祥一个。

吉祥轻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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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振东心里的石一放下，言语间立刻活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