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之前，太对待孟晖还恭敬推崇、小心翼翼，半都不愿以世俗烦扰污了大师的耳朵；如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却已然有了谋臣与主公的架势，还是那特别亲昵、彼此信任的主从关系。

对于这诡异的改变，孟晖说不上来是一什么觉，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不过情况却并不容他细想。

“如若大师评判，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太轻笑一声，将话题回转。

“若是牺牲一人、却能挽救数千命，小僧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孟晖勉还记得自己的和尚份，努力将自己崩塌的人设往回拉了拉。他双手合十，语气温柔悲悯。

太嗤笑：“和亲只能一时之用。匈贪得无厌，若不将他们彻底打服，来年必会卷土重来。”

“匈顽固，历朝历代，无数帝王挥兵北上，哪怕将其成功驱逐数万里远，也依旧有如痼疾，无法除。”孟晖平静反驳。

太逐渐皱起眉来：“哪怕无法除匈之患，但只要打得他元气大伤，匈即使去而复返，也得休养生息数年甚至十数年，总比靠着颜婢膝与之和亲来的长久。”

“但兴兵北上，劳民伤财，将有数万将士埋荒野。”

太说一句，就被孟晖怼一句，只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今日的御书房，跟主和一派枪剑——最要命的是，面对那些臣，太可以毫不客气，言辞犀利，但面对淡然平和的孟晖，他却半重话都无法说，只能朝着自己生气。

“我等男儿，莫非还要受一弱质女庇护不成？”太将手中茶杯重重放下。

“女亦有巾帼。”孟晖神不动，“更何况公主金尊玉贵，由黎民百姓倾心供养，自然也有责任为庇护国民而舍。”

“如若公主不愿舍？”

“家国大事，岂可因一己之私左右。”

“所以，大师是主和一派？”太声音冷沉，猛然站起。

“若小僧说是，殿下可会喝骂痛斥于我？”孟晖反问，岿然不动。

太张了张，等着面前漂亮俊俏、淡然脱俗的年轻僧人，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御书房，他一人战群儒，率领那些笨嘴拙的主战将领将文采斐然、若悬河的主和文臣骂了个满面羞红，但看着孟晖，他却一句话都说不来。

酝酿半晌，太咬了咬牙，闷闷的重新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下：“罢了，个人都有个人主张，政见不同，孤不与你计较。”

听太这样说，孟晖的脸上终于了一丝微笑：“那便请殿下记住自己方才之言，下次若是再在朝堂上遇到政见不同之人，也要保持此时的风度气量。但凡对方所言有其理，即使观相悖，也不应伤了和气。”

太一怔，原本还瞥着视线生闷气，听到孟晖的总结陈词后下意识望过去，正对上那双温和笑的眸。

顿时，原本一肚的火气烟消云散，太忍不住再次展笑容，无奈又妥协：“好，孤全都听大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