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臻抓过他盖在自己睛上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亲了亲。

“

“我要去爷爷那里陪夜的。”田臻撑着，边打哈欠边说。

“衣服脱了。”田臻不满地伸手拽了拽他的领。

田臻想过，他爸不可能把他妈一个人留在外面赶回来，而且既然是陈叔通知的，那肯定是已经回大宅安顿好了，所以打车的时候没有犹豫地跟司机报了应川这儿的地址。

房间的窗帘遮光程度非常普通，现在外又还是白天，应川怕田臻会睡不好，便把手盖在他上，但十几分钟过去了，他还能觉到手掌下面田臻的睛依旧在骨碌碌地来回转动。

田臻笑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也不说话，只是一径地蹭他。

应川始终安静而认真地听着他的话，直到他说自私，眉才皱了起来：“你是百分之百的田臻，要你去田然，哪怕只百分之一，都是自私。”

应川理所当然地接：“我偏袒你有什么不对？”

田臻本来还要说什么，听他说倒时差，立即拍拍被：“你飞机上也没睡好吧，上来，一起睡会儿。”

田臻笑了一声：“你就会偏袒我。”

“我家里的大人对待田然的去世，有两不同的态度，一是我爷爷这样的务实派，认为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所以他们告诉我，要忘记这件事，不要让它影响我。一是我妈妈那样的逃避派，不认为田然已经离开，因为还有一个和田然长得一模一样的我，所以希望我以田然的姿态活下去。我爸呢，其实算是比较痛苦的，我觉得他内心是接受了田然已经去世的，但却要陪着我妈，支撑起一个破碎的梦。”此刻他躺在应川怀里，应川的温熨帖着他，他很安全，很完整，和在医院里时不同，再说起这些事，已经可以到情绪镇定，甚至有一丝客观分析的意思：“如果两个孩都活着，所有人皆大喜，如果两个孩都死了，那么至少能放心的痛哭涕。这样活一个死一个就不好办了。他们为难，我也为难。我没法到像爷爷说的那样，忘记田然，怎么可能忘记呢？刚开始一段时间我没办法照镜，一照镜我就会想起田然。但是我也没办法像我妈期盼的那样，脆变成田然。她一遍遍地让我学习田然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甚至小提琴拉弓的姿势，我们复习得疲力尽，可最后还是失败了。我曾经反思过，以外表上来说，我肯定是备成为田然的最佳条件的，但为什么就是不到百分之百，会不会是我的潜意识在拒绝呢？我每天活在矛盾中，一方面看见我妈的情况一天天变糟，我会内疚自己没有能完全复制一个田然。另一方面我隐约知，要想真的成为田然，就要先了结田臻，由我亲自动手，让田臻消失。但最终因为自私，我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先睡一觉再去。”应川摸了摸他睛下方发青的黑圈：“就当陪我倒个时差。”

“嗯。”应川合衣躺在他旁边。

“还不困？”

“应川，我能和你说说田然吗？”

“……很困，但睡不着。”对此田臻也有些烦躁，可是想睡着的愿望越烈，脑里的声音就越喧嚣。从昨晚救护车上呼啸的警示铃，医院走廊里固定节奏动着的电钟，病房里爷爷的心电监护仪嗡嗡作响，再到，他和他爸面对面站着，不可自控地说的每一句话。他想起在爷爷上的，爸爸然大怒抬起的手臂，披散着发蹲在浴缸里的妈妈，最后还有，永远停留在十二岁的，田然的脸。

“当然。”

应川脱得只剩件短袖回来时田臻已经持不住闭上了睛。应川一上床，他就摸索着爬他怀里，脸刚到应川的肩膀，上舒服得发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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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牙磨着应川的手心，发了一串小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