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心如石，血冻成冰，额发挡住了他的眉，将从瞳孔中迸发的森森寒意隐藏在淋的影中。

“善良没有好下场。”他很矛盾，一边承认错误，一边仍想给秦轩文争一条活路，“大哥，我知错了。但是这个小孩……”

至少面对他的时候，大哥温柔而宽容。

他从未与小孩一同生活过，乐于枯燥的生活中平白多一人陪伴。

这称呼比“小少爷”更有人气儿，他也遂了秦轩文的心愿，唤一声“阿崽”。

他一时不明白大哥是什么意思。

一年，只了一年，他从众人中的“柏小少爷”，变成了“柏先生”。

是大哥给了他那“一线善心”存在的土壤。

他面前的山崩塌，那个笑着说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让他留“一线善心”的人，再也不会醒来。

四年的生活，平静多过动。他将仇人之养在边令一些人不满，但这些声音通通被大哥压了下去。

回到从小生活的庄园那日，他于簇拥之中听到一声与周遭气氛格格不的“小柏哥哥”。

秦轩文黏他黏得厉害，私底下不叫他“小少爷”，叫他“小柏哥哥”。

默寡言，年纪尚幼，便悄然在肩上扛上了一份责任。

旁人皆认为柏云寒凶狠残忍——这形容既是贬义，更是褒扬。只有他认为，大哥并非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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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笑着打断他，“谁说人一定要摒弃善良？既然你想救他，那就救吧。”

阿崽现之前，他生命里的亮是温室里的那群孔雀。有了阿崽，亮就成了阿崽。

“柏先生”，是无情、大、残忍的代名词。

视线移转，最终落在秦轩文上。

他实在不该违背大哥的意思，将敌人的后代救下，并且带回自己的居所。

阿崽，小柏哥哥……多么稚气的称呼。

他跪在黑的墓碑前，被突如其来的雨浇凉了心肝脾肺。

他错愕了一瞬。

他竟然曾经将秦轩文看弟弟，这真荒唐。在人群中大喊“小柏哥哥”的，明明是个小孩儿啊。

怎么会是他的弟弟？

怎么会是他的玩伴？

不同的是，大哥的雇佣兵团仍叫“风柏”，风中之柏。

心脏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听秦轩文哭着喊：“小柏哥哥，我是阿崽！您的阿崽。”

因为这所谓的“一线善心”，秦轩文留在了他的边。

这一声就像一枚针，轻轻扎在他的太上。

他却风中之柏易摧折，从此“风柏”消亡，“孤鹰”逆风起航。

迟来的句号，终于取代了逗号。

一年之前众人称大哥为“柏先生”，十来年前“柏先生”是父亲柏雪。如今，“柏先生”这一称呼像裹挟着风雪与血腥的王冠，落在了他的。

秦轩文乖巧懂事得过，说话事总是小心翼翼。

可是不是小柏哥哥，还是柏小少爷，都已经随大哥一起死去了。

他忽然觉得秦轩文很陌生，觉得和秦轩文共度的四年像上辈的事。

大哥没有阻止他，却：“大哥在。”

当年父亲遇害之时，大哥也才十六岁。大哥剿灭了杀害父亲的“脑髓”雇佣兵团，而他屠戮了背叛大哥的尹家，灭族，一个不留。

十六岁，大哥被亲信背叛，死于一枚穿心弹。

“偶尔我觉得，人还是应该留一线善心，哪怕只对一个人。”大哥的声音温温的，中着笑意，“我是没有机会了，但你还小，不应该变成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