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父亲葬礼时见过那人的照片，除了母亲，年长他七岁的厉演教会他所有。

他每一次捡一块走，回家之后放在小玻璃缸里，隔三差五换一次，厉演带他去了很多次江边，于是他也拥有了很多石。

他三十岁了，又酗过酒，脸时常蜡黄糟糕，眉间因为时常蹙起而有了皱纹，可镜里的人却没有。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从你生开始，就无条件地着你。

后来，哥哥和妈妈教会他走路、说话、穿衣服、系鞋带，教会他用最标准的姿势握笔，在纸上一遍遍写家人的名字。

那是小时候他的大哥带他去江边捡的。

这样没什么不好。

寸、朗，肤健康，用一切正面的词汇去形容他都不为过，厉演接近于光。

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就猛然拐了一条长巷，没有。

在淡黄的灯光底下，白皙的肤泛了细腻柔的光泽，他没有忧虑和不良嗜好，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年轻和鲜活的味。

厉沛继承了母亲的大分样貌，双、鼻梁，五官立，线条却不糙，每一分都恰到好。小时候有人笑他女相，结果都被他哥揍了个遍，长大之后边不乏追求者，男女皆有，只是他以前嫌那些人太浮躁，从没答应过。

否则当真成了风浪，他说不定也不至于在情里一败涂地。

风和日丽的天，他们会去江边放风筝，他什么也不懂，只是看浅滩边数不胜数、又格外孤独的石。

可这世界上顽石万千，他只找了三三两两，就永远失去了厉演。

他死时素质其实还不错。

听他的母亲说，厉沛刚生时，厉演在上小学，正是玩大的时候，可他从来不会跟班里的小男孩结伴，磨磨蹭蹭绕远路，总是第一时间冲教室跑着回家，为的就是多看两睡个不停的弟弟。

摇篮里的婴儿粉雕玉琢，像个画里来的小娃娃。

这间浴室的一切他都认识，洗手台上的薄荷味牙膏，换了无数支也未曾变过的浅蓝牙刷，还有他以前很喜的紫罗兰和鸢尾淡香。

他想找到最漂亮的那颗，送给亲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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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沛写得最好的就是“演”。

厉演小心翼翼地探手指，去碰了碰厉沛微微蜷起的手，谁料被乎乎的小手一握，又舍不得惊醒熟睡中的小孩，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弟弟的摇篮边，直到他又一次因为饥饿醒来。

换好衣服，厉沛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脚总算回，只是发还有些漉漉的，他也懒得。他住在二楼，一番折腾下来有些燥，房间里没有杯，厨房里能烧一壶的，于是打开房门下楼。

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缸里，还泡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小石。

他究竟在哪里？

只是有些不忍再看那缸绿绿的小石，厉沛走卧室，他从六岁开始就住在这里，每一个小角落都曾是他的秘密基地，陈设摆放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他从衣帽间里找了衣服，脸看不大来，弯腰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四肢纤细，消瘦得不像话。刚才觉心的时候还没有太留意，回想起来，似乎也算嶙峋，肋骨轻而易举就能被摸到。

说话的人，长得和他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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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今今天生日，礼还没准备，你说我送他什么好？”那人抬，看到了楼梯上的厉沛，朝他一笑，“小沛你醒了？午睡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正想上楼叫你呢。发怎么不，收拾一下准备门，小从，给小叔拿块巾。”

镜里的人就是厉沛，毋庸置疑，可他却觉得如此的陌生和遥远。

他用最激的方式去换取解脱，却发现原来人死后并不会去曹地府，也挤不天堂，而是会回到家，回到这个给他无数回忆、笑与痛苦的故乡。

着它从乌黑顺变得躁枯，和他的一同被折磨、渐渐死去。而现在他的发却很短，沾后的发梢也没有源源不断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