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算去，都有小半个月了。

他要是瞧见，准端不住酒，吓好大一呢。

“哦，嫁人了。”贺六爷跷起二郎，反问，“全北平就他一个会唱戏？”

贺六爷也没有为难人的意思：“嫁谁了啊？”

他琢磨着六爷不会下场舞，现在也没到服务生场和客人调情的时间，六爷清净，只可能在包厢里，还是最好的包厢。

饭店从外看，是金碧辉煌的洋楼，实际后面连着的全是北平的四合院，平日里服务生没事儿又不想待在员工休息室，就会去后院歇脚，那里有床，来不及回家的时候，甚至可以勉对付一晚。

方伊池跑了饭店，着气将肩的坎肩拉下来，雪白柔的双臂。

伙计一时噎住，答不上来。

“别杵着了，来吧。”

他耽误时间不要，急的是贺六爷。

方伊池听见门在后关上，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他来时光顾着激动，如今要见着六爷了，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他也温和：“慢，你上不是有伤吗？别绊着。”

方伊池依言往屋里走，观鼻鼻观心，不敢四看，所以并没有发现贺六爷的军大衣挂在外面，自然也没瞧见军大衣边上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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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的话已经说了太多，再多就腻了，可要是不说，他俩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

“狗。”贺六爷端起茶一饮而尽，坦然，“我太太在这儿，我凭什么不能来？”说完，挥挥手，“再去，方伊池怎么还不来？”

他赶忙回应：“来了。”

“在。”伙计替他开门，抬声，“六爷，您要的人到了！”言罢，脆利落地关门，都不带多瞄一的。

方伊池已经来了，正拎着裙摆费力地爬楼梯。好的包厢全在楼，他端着酒又拿着瓜，本跑不快，路上遇到什么有权有势的客人，还得赔笑两句，一来二去就耽误了时间。

伙计低眉顺：“话不能这么讲，老爷说了，人家这叫发扬国粹。”

方伊池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魂不守舍，于情于理他都晓得自己跟贺家不可能有关联，可是想到贺六爷对他的好，梦里又生不切实际的渴望来。

“这放的都是些什么？”贺六爷虽然闭着睛，耳朵却竖着，“靡靡之音。”

“听说是个洋人，那个角儿刚嫁没几天就坐飞机跟人跑了，说是……现在在黎唱戏呢？”

另一，贺六爷果真如方伊池猜测的那般，坐在包厢里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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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多钟的光景，客人来了不少，舞厅里的留声机放着曲，方伊池路过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在里面摇。

饭店最好的包厢方伊池没来过几回，主要是能来的客人不多，就算有，也不一定他来服侍。

可怜的伙计被着过来找了三四回人，最后终于在楼梯撞上了。

方伊池之所以敢把坎肩脱掉，就是因为饭店里和，不像后院，连个炉都没有，冷得像冰窖似的。

伙计回答：“现在就行这个。”

“什么玩意儿啊？”贺六爷换了条在上面，继续跷二郎，“敢情不唱给我们听，改成给洋人唱了？”

“没人听戏了？”贺六爷不信，“老爷让我去剿匪的时候，咱城里火的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的角儿吗？”

今儿六爷只带了一个伙计，瞧着沉稳，面无表情，不是上回开车的那个。

六爷不在。

“老爷不让您上这儿来是对的。”

伙计继续答：“六爷，那人在你走的第二年就嫁人了。”

“六爷在这儿吗？”伙计还没开，方伊池倒先问上了。

贺六爷闻言，半天没搭茬，过了好一会儿，歪回躺椅上嘀咕：“得，我爹里别人什么都是好的，换了我，什么都是糟的！”

方伊池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理，顺手拿了碟瓜和瓶洋酒，急急忙忙地上楼。

方伊池哪里听得去。他拿了贺六爷的黄鱼，日日盼，夜夜盼，连给妹妹煎药的时候都在发呆，差把锅给烧裂，奈何贺六爷就是不来。

“来了？”不等方伊池想好，屋里已经传来了贺六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