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池趴在贺作舟怀里眨眨，忽然觉得四九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六爷没那么可怕了。

“我没有家……”

这一声声嘶力竭，叫得那叫一个肝寸断。

“我得有始有终，把她这病治好，给死了的爹妈看看，我这个哥哥尽力了。”方伊池一气说了这么些，人力三车也到了。他扭看着方伊静，看她上穿着本属于自己的旗袍，仿佛看见很多年前稚的少女躲在他背后的模样，角眉梢带了怀念的笑，但是这丝笑意很快就没了：“只是以后……大朝天，各走一边。我不会与她断了联系，也不会不认她这个妹妹。”

“可我想多为自己活一儿。”

“这钱……”贺作舟磨着后槽牙，是真的气着了。

方伊静这才追来，扶着门板咳嗽：“哥！”

只可惜贺作舟在别人面前都是铁石心，闻声连都没回，还想捂小凤凰的耳朵。

“今儿阿清说的话您也听见了，我打小没了爹妈，就这么一个妹妹，我给她治病，为她赚钱，我不后悔。现下得了您的人脉，能上大医院看一回，那就把她的病看好，我以后心里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亏欠。”

贺作舟没想到方伊池能说这样一番话，忍不住伸手他苍白的腮帮：“你爷们儿在这儿呢，用不着你考虑这么多。”

方伊池不知六爷在想什么，他有自己的考量：“不成。”

“嘛事？”贺作舟到底还是回了，“给你妹妹找医生呢。”

方伊池闷闷地反驳：“我也是男人。”

“我是你爷们儿，我能不知吗？”贺六爷刮他一，“回家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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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贺六爷拿睛瞄他上的外，又想着法给万禄使，让人回去拿钱。

“说什么呢？”贺作舟立时不兴了，伸手往袋里一掏，忽然想起钱包搁外里了，而外正披在小凤凰肩呢。

这话说得霸又蛮不讲理，方伊池被气得忘了妹妹的事儿，愣是好半天都憋不一个字儿来，后来听见贺作舟吩咐万禄叫人力三车拉着方伊静上医院，才缓过来一神。

“六爷……”方伊池又叫了一声。

他一气，愣是把六爷拽到了面前：“钱我付。”

“六爷，我谢谢您帮我给妹妹找医生，但是我给她看病不仅为了她，还为我自己。”

说到底，要不是去饭店工作，他和妹妹铁定被冻死，所以有的时候，方伊池也分不清心里对平安饭店的情——要说厌恶吧，厌恶的是来的客人；要说喜吧，喜的也只是能让他和妹妹活下去的一份儿工钱。

他们开车上了协和医院。

方伊池倒是愣住了：“您知？”

他说到这儿，实在是用了太多力气，说完就站不稳了，倚着贺作舟无声地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贺作舟叹了气，“我知你要求我什么。”

“成，走。”贺作舟立刻把他抱起来，扭往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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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郭一，听见一个“走”字。

小凤凰把六爷的手拨开，费力地直起，在贺作舟怀里神情复杂地盯着方伊静，片刻收回视线，说：“六爷，我求您件事。”

方伊池回想起多年来的经历，惊觉那时的自己竟不觉得苦，如今想来尚且难忍的日，过去也不曾觉得艰难，大抵是心里有个寄托，想着为妹妹治病才持到了今天。

人力三车要慢些，方伊池到地儿先拽了拽贺作舟的衣袖。

“放，”贺作舟低低地咒骂，“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要是不喜贺家的宅，我就重新给你搭个窝，你住哪儿住哪儿，反正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那时他一个人拉扯着妹妹跟商队落脚在北平，无依无靠，十三四岁的孩也赚不了什么钱，跪在大人家门前求人给个一星半儿，帮人家活，天的时候还好说，天冷了是真的难挨。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方伊池说话的时候，攥着贺作舟衣领的手微微发抖：“她是我妹妹，我不到和她恩断义绝，再往说，她也没伤天害理的事儿。”

在严寒酷暑都能吃人的年月里，他考虑不了别的。

“我就惯着你这一次。”贺作舟把他抱车里，又嘀咕了一句，“别的甭想。”

贺作舟正在找医生，反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