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池早已被炉的火烘一的汗，他脱了外，穿件薄薄的褂，细长的脖颈绷得直直的，踮起脚尖对贺作舟喊：“先生，您拿地契给我什么？”

“凭良心讲，六爷没要你的命，已经比贺老爷仁慈多了。”

“万福……万福哥！”绿莺没陷雪里的银元，而是扑到万福边，拼命地磕，“您替我去和六爷求求情，求求他，把我留下，哪怕是个活，我也乐意！”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万福冷冷一笑，“绿莺，您可是在贺老爷边过的人，见识的手段不比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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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甭瞧不起他，我把话放这儿，从几天前起，平安饭店……不，不只是平安饭店，就街那块地，整个儿都是他的。”贺六爷拿着的，可不就是张地契吗？

更何况他是要死的人，死了以后，贺六爷如果拿不回这块地，怎么办？

“万福，甭把话说这么绝。”站在一旁的贺六爷忽然没没脑地横了一嘴。

方伊池前一黑，摇摇晃晃跌沙发，此刻也顾不上隐瞒不隐瞒了，在他看来，那块地甭说贵，就是给他十年，单凭他自个儿，也买不来。

里很快走一人，是裹得严严实实、哈欠连天的阿清。

“你以为我放了你，贺老爷就真的能容你继续待在贺家？”

她被万福带房间，蜷缩在满是积雪的院里瑟瑟发抖。万福从怀里掏些银元，冷漠地丢在地上：“多半年的工钱。”

“以后你们都得给我改，别直接叫人名字，都给我叫方老板！”

贺六爷当然不可能真的念，他只说了几句话：“方伊池，我太太，现如今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服务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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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然后捂着绿莺的嘴，毫不怜惜地将人拖了去。

万福怜悯地瞧着她：“你太天真了。”

不凑巧，绿莺就是知其中利害的人之一。

“不过万福啊，这院里似乎有些脏，你回来记得打扫打扫。”

“今儿天不好，六爷的意思是让您继续住在跨院。”万福引着阿清往院外走，“有什么需要的，您尽吩咐。”

人人都贺家好，只要沾上一星半，那以后的日就再也不用愁。

阿清状似无意地看了院角的绿莺，眉宇间浮现起淡淡的嘲讽：“成，劳烦您了。”

阿清与万福的影逐渐远去，屋内两人却还在僵持。

绿莺以为贺作舟心，底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可惜贺作舟瞧都没多瞧她一，直接拽着方伊池的手绕到了屏风后。

须臾之后，后面飘来句：“好歹在咱们家了这么些年，工钱多算半年吧，寒冬腊月的，不容易。”

“您说得是。”万福明白阿清话里的意思，弯腰时，拾起差被雪遮掩的扫帚，“咱北厢房净着呢。”

她在贺家了好些年，外的人尊她敬她不过是因为她的份沾了个“贺”字儿。

贺作舟抱着胳膊冷瞧他发火，先前在贺老爷面前的冷静全没了，语气也开始冲：“怎么，还不乐意了？”

寒风很快将她的哭声散，万福面无表情地转，回到北厢房门前，轻轻叩门。

这下可好，不仅贺老爷，连方伊池自个儿都蒙了。

如今就这么辞工去，哪儿还有人给她脸？

“爹，”贺作舟闻言，猛地提了嗓音打断贺老爷的话，错开一步，挡在小凤凰面前，面不改地从怀里掏张薄薄的纸，清了清嗓，“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瞧见没？我这儿有张地契，您年纪大，看不清字儿，我给您念念。”

绿莺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理，她呆呆地拾起地上的银元，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最后挣扎着什么，不过最终，她万念俱灰，伏在地上号啕大哭。

知了贺家太多的秘密，就算在贺老爷边待过再久也没用。

“下九的玩意儿，你……”

“不……不要！”绿莺惊恐地瞪大了双。

万福抿着为他们开门，等万禄和贺老爷走去，扭对在地上的绿莺说：“你自己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辞工吧。”

万禄趁机托着贺老爷的胳膊假装犯愁：“您怎么又咳嗽上了？快别在这儿了，我扶您去见严医生。”边说，边脚下生风，拼命往前挪。

可甚少有人知得罪贺家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