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作舟在外人面前端得可以——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只有当方伊池着瓜仁往他嘴里的时候，眉目才稍稍柔和。

贺作舟冷瞧了半晌，心里倏地涌起危机：“小凤凰，把狗丢给万福，咱们还要去前院敬酒呢。”

贺老爷从台上下来，台下的视线或不着痕迹，或光明正大地向他们投来。

贺作舟搂着自家的小凤凰，站在贺老爷曾经站过的位置，睥睨着台下各怀心思的客人，扶了扶军帽：“今日我大喜，客的话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醉个痛快！”

方伊池扶着贺作舟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坏了，饭店的经理听见得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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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台下自是一片叫好。

“别给我打虎。前两天你跟阿清神神秘秘的，折腾什么呢？”

方伊池原本不张，可当冬日晦暗的光落在贺六爷的肩，冷风一卷，世界就像是被散了一层重的雾气，他忽而清醒了。

他苦了那么多年，终于实打实地尝到回生活的甜，还不许人喜极而泣了？

闲钱养一条狗？于是他就把这念想放下了。

嗐，怎么还没天黑呢？

今日的主角是他们俩，就算六爷再惯着方伊池，也得带着他在全四九城有有脸的人面前晃上一圈。

“什么秘密？”方伊池糊糊地反驳，牙尖嗑开瓜壳，把里的仁儿来，“我没有秘密。”

“他不敢说什么。”贺作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对于他而言，换多少老板都没差。”

什么吉不吉利的，方伊池不在乎，什么丢不丢人的，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以内。

估计是警卫员太吓人，明明是喜事，院里百十来号人坐着，竟不闹，于是苏立唱戏的声音一下鲜明起来，连方伊池都憋不住拿了一把瓜，倚在贺作舟前听。

其实不论贺作舟说什么，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在迷迷糊糊的方伊池耳朵里，他们的婚姻就像是得到所有的人的祝福了似的，他底的泪顷刻间涌了来。

“走吧。”贺作舟敛去底藏不住的笑意，转带他往前走。

他差咬到尖，羞带怯地瞪贺作舟一，脸颊上方红的小痣竟然像是起了暧昧的光，晃了晃：“您省省吧，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了。”

可实际上，贺作舟嘴里本没个正经儿：“小凤凰，我的秘密你都知了，你也把你的秘密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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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六爷闻言，基本上已经摸清楚小凤凰的秘密和房有关，心里立刻像是被猫抓似的，连带着看这满院的客人都不顺起来。

贺作舟摸了摸下，沉默半晌，怕小凤凰害怕，睁瞎编：“万禄搁朋友家抱的，凶着呢，你要养就得小心些。”

“咱俩房的时候？”

“谢谢先生。”方伊池抱着小狼崽舍不得撒手，时不时用手指挠挠它的后颈。

满院的桌已然坐满，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院边上还有一圈扛枪的警卫员在面无表情地巡逻。

那是不曾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与“正人君”相差甚远的贺六爷。

“行了，别笑了，到我们了。”

“晚上？”

“嗯，晚上。”

从今儿个起，方伊池这张脸可就名了。

他俩是喜宴的主角，但在宴席开始前，却是宅院里最清闲的人。客人到齐后，贺老爷拄着拐杖乐呵呵地登上了戏台，先是客一番，再谢大家来参加贺作舟的婚礼，最后竟然还能面不改地将方伊池夸一通，说他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成了平安饭店的幕后老板。

他脚踩在大红的地毯上，底酝酿着一场随时会落下的雨，好不容易走到戏台下，尚未回神，见面前有台阶，正想爬，还没抬，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轻，直接被贺作舟抱了上去。

方伊池知事情轻重，放下狼崽，一步三回地跟贺作舟去了前院。

谁料今日贺作舟竟然误打误撞地满足了这个愿望，方伊池抱着狼崽直乐：“先生，您搁哪儿抱来的狗啊？瞧着还没断呢。”

“小凤凰。”贺作舟站在红得仿佛烧起来的地毯上笑着唤他。

方伊池鼻微酸，颤抖着将手递到贺六爷的掌心。

“折腾好东西。”方伊池又抓了把瓜，先揣兜里，再一小把一小把地来吃，“先生晚上就知了。”

贺作舟先迈一步，继而转，坦坦地伸了自己的手。

然而方伊池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丝甜，就被贺作舟拉去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