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陆净捂住自己的耳朵，慢慢地蹲了下去，泪无声无息地落。天正在崩塌，十二洲正在毁灭，千人万人正在死去，老人孩，男人女人……他们或许真的应该像狗天神说的那样，手制止师巫洛。可今夜前尘尽现，负了神君那么多年的苍生，又该如何铁石心，才握得起刀剑？

历战所余的几名红袈僧惊呼。

她漠然地看着师巫洛带仇薄灯走淤泥，重归云中，一言不发。

笑容妩媚如淬了□□的，也如盛开在无望地狱的妖，带着那么的怨毒和那么重的哀意。

嗒。

“你们疯了吗？！”天神不敢相信，“你们想拖整个十二洲的人一起……”

佛陀面如，展臂如墙。

她染着血的指尖覆盖在上，说不的妩媚，也说不的嘲，她吃吃笑问：“你现在坠了，他若醒了，是杀你还是不杀？”师巫洛不回答，她笑得越发厉害，几乎是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要不要来赌一赌？”

“师叔！”

“洛施主……”

一只金灿灿的掌从空中落下，将所有以他人为盾的野兽抓起，掷向汹涌而来的黑暗。

恍惚间，陆沉川仿佛看见有一名温婉的女人行走在他年少的弟弟旁。

苍白冷俊的黑衣男横抱起披盖大婚新衣的少年，带他一步一步，自人间走向云间。

狂歌远去，前所未有的披发佛陀远去陌城，朝城只剩下一难脱苦厄的仙门俗人。陆沉川去看自己最小的弟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站起，泪，一声不发，与半算一起，朝离朝城最近的其他城池赶去。

的明明是师巫洛，可她疯得不相上下。

城门已然在地震中彻底坍塌，黑瘴涌没有退路的城。走荒人与城民不断向后退，有城民哭泣着，与走荒的民手拉手向后退。也有城民嘶吼着，将走荒的民踢踹着向前推，人如野兽，也如仙神。

然而，仙门迟迟未能动手。

千里狂奔过，陌城现在视野中。

月母忽然笑了。

无定禅师开，想说些什么，又说不下去，最终只能合掌，低低。

月母忽然不笑了。

“佛陀不渡……不渡痴狂，不渡悲苦，不渡妄我，”不渡和尚嘴嚅动，他望了望朝城中心，大恸大哀，忽然摘下手腕上的明净，掷之埃尘。

月母在血雨中巧笑嫣然。

他披散发，赤足狂奔。

您觉得十一得是对的吗？

师巫洛没有握刀，只是沉默踏过一重又一重阶梯，所过之，破碎的汉白玉恢复平整，蜿蜒淌的鲜血凭空蒸发，漆黑的云层逐渐如雪，仇薄灯的红衣衣袖娓娓垂落，与他玄黑的袖摆重叠。

世间苦果，贪痴苦厄。 [page]

不渡和尚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朝丹华木底合掌三拜，然后一跃而起，一边大笑，一边奔向被瘴雾吞卷的陌城。每一步踏，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的金佛印，每一步踏，本已剃净的发就生一寸，形就大一分。

归丁年的冬末，不渡披发成佛。

陆沉川向前走了一步。

哭的孩……朝城之外，山脉正在扭曲开裂，地火汇聚成红河，咆哮着奔涌向四面八方。

四下俱寂，

两人并肩，消失在黑暗里。

一路狂奔，一路狂歌，赫然如金陀相。

天神们缓缓后退。

他在心底轻声问。

越相越淋漓，越逃离越死期。

又停了下来。

“痴狂难说，悲苦难脱，妄我难着，佛不渡我！”

陆净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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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么？娘。

“来赌呀，”她眉皆笑，言语如刀，“赌看看，他醒了，会不会坐观人间毁灭？会不会再为你死一次？”

他终于明白月母笑容里的悲意来自哪里，她疯癫得彻底，却又清醒得彻底，比所有人都更早看到故事的死局……你救他又有什么用？他能看你去死？他能看人间毁灭？你救他，不过是让他为你再死一次。

“我渡憎来，不渡厄，我渡劫来，不渡佛！”

祂们隐约察觉师巫洛的状态十分古怪，可谁也不敢第一个手，只能朝人间叱喝，寄希望于仙门。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净呆愣在原地。

侥幸未死的天神在云中徘徊踌躇。

陆沉川仰面苦笑，天空中不详的黑云聚集堆叠，仿佛要塌落向人间，云中的天神之城台阶向下滴血……可这不是江湖义气，是十二洲的芸芸众生啊。

百丈的金佛陀在城门前落下。

……不要再说了。

有人重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