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和尚握住手腕上的白骨珠，陆净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

陆净的脸微微变了。

“我爹那个老古板，上次为了这茬差没被他骂死……算了，不说他，”陆净摇摇，一指突破经咒封锁，不断冒来的一缕缕黑气，“就是这东西，没办法彻底消除，也没办法彻底封印……是昨天晚上刚刚现的。”

正是仇薄灯引师巫洛魂归人间的时刻。

他一落下，地窟中无数黑气立刻如寻找到归源一般，蜂拥而来……在那一瞬间，黑气里浮现无数女苍白的脸庞，或年轻，或年迈，或丽，或丑陋。它们是所有死于血池中的冤魂。不知为何，这些死魂没有归荒瘴，而是停驻在这里。

仇薄灯向前。

陆净刚要松一气，就看到消失的黑气没相隔多久，就又重新升了起来，一缕一缕，如黑蛇群舞，如幽暗中无数冤魂朝天空伸手。

“这、这是……”

千万黑气中，师巫洛血衣殷红。

师巫洛凝视着祭坛，慢慢抬起空着的左手，又忽然止住。他的指尖和衣袖动着同样的黑气，寒气凝结在他的手指间，利如刀刃。

恶鬼抬手，苍白的十指伸向仇薄灯。

仇薄灯没说话，只是侧首看边的师巫洛。

“去吧。”

不渡和尚双掌合十，敛容轻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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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薄灯颔首，神平静。

师巫洛的面容呈现一病态的苍白。

仇薄灯立于风雪中，低垂眸，凝视正在收黑气的师巫洛。他的手比握着的玉柏伞柄还白，指尖被天光照得透亮。一副浑然天成的人照山河图。然而，他目光所落之，却是森罗地狱。

仇薄灯没有回，黑氅轻拂，一节红衣素腕。

“是时现的。”

光纹落下，黑气消失了。

天骤。

时。

………………………………

——迎面而来的，不是天，是尸山血海，冤魂缠的恶鬼。

仇薄灯接过师巫洛手中的油纸伞，轻声说。

约莫半香的功夫，祭坛中不再有黑气升起。

——天坠的影响，无遮无掩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轻轻倾斜纸伞。

刚才在石亭中，见师巫洛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安静地为仇薄灯斟酒焙火，他们不免有错觉……错以为一切都没有变过，师巫洛除了模样和以前稍微有不同，还是那个陪伴在仇薄灯边的巫族首巫。

“阿弥陀佛。”

梅城的城祝司将血池里的尸搬去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尸错横搁在涸的池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池正中心的祭坛裂破碎，新写上了散发金光的梵文经咒——明显这是不渡和尚的手笔。

一人凝神，两人静默。

师巫洛血衣衣袖飘摇，落到祭坛正中心。

不渡和尚与陆净被他上的可怖气息迫，不由自主向后退。

但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知，自己错了。

“不是大荒的瘴气，那是什么？”陆净压下心中的不安，问。

“仇施主。”

仇薄灯闻言，垂眸看着石窟，略一沉，伸手，指在空中虚画几光纹，然后屈指一弹落到祭坛上。

说到这里，陆净顿了顿。

死魂作轻烟，源源不断地汇聚师巫洛的衣袖。

“果然……”不渡和尚意料之中地捻转手腕上的白骨珠，他低低地叹了气，望向仇薄灯，“这不是大荒的瘴气。”所以，他才要赶在一大早，请仇薄灯亲自过来看看……其实他要请的人，不是仇薄灯，而是师巫洛。

“……你净折腾这些玩意，你爹没打死你？”

石窟地底的血池已经蒸发净了。

陆净声音涩。

仇薄灯一挥袖，石窟废墟上的积雪凭空飞起，落到一边，将整个地窟重新毫无遮掩地了来。 [page]

血衣污秽。

冤魂归尽了。

不渡和尚忍不住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替恶鬼遮去风雪。

鹿萧萧，那可是太乙宗了名“力山兮气盖世”的怪力少女啊。

他从地窟中上来，眸漆黑，血衣动，衣摆掠过雪地，留下一条污秽血痕。雪定格，地面裂。

“叶仓那边怎么这么吵？”陆净飘落到地窟的废墟上，回朝百弓庄还没完全倒塌的那一片房屋看了一，忍不住皱了皱眉，“仇大少爷，你们太乙弟审讯的本事不太行啊，有落后了，你看看我们药谷，经过本公的更新换代，现在一颗下去，保准连几岁还在都能代来。”

如新血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