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的，神也平静，闻笛却听了一丝潜藏的威胁：“我自然懂轻重。”

柳十七听得越多越觉得心如麻，譬如当年溪边闻笛那一声没没尾的“哥”，再譬如仇恨——他真的不知如果早就被告知左念是杀父仇人，自己还会不会保持理智，如今他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大仇得报。

他比柳十七大四岁，又是在他世前就被柳家夫妇收养，许多事记得比他清楚。想到这一层，柳十七暗自叹息，难怪闻笛的痛苦也比他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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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这句承认，闻笛没有半分兴，他听见门外一声骏嘶鸣，将柳十七从台阶上拽起来，轻快地一拍他的脊背：“你师兄在你了，走吧，再不走今天日落前就赶不到玄武镇，荒郊野外会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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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七：“那……笛哥，你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也不回：“他这时还没回过神，我给他时间静一静。兹事大，十七还小明白不过当中曲折，等他想清楚了或许还会恨我不让他自己决断。”

闻笛：“曲是娘随哼的小调，爹觉得好听，填了词抄了谱，你小时候每天睡前都听，还没学认字就学会了这首调。”

他没有等到回应，但他知闻笛一定记在心里了。

柳十七被他一推，又了长河刀在手中，方才酸涩起来，眶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酸楚。他动了动嘴，却仍旧什么也没说。

“本来我想，现在你都知了，怎么想看你自己。我的决定从来都问心无愧，十七，就算你恨我也是木已成舟。”闻笛停顿，复又朝他笑起，“现在你说不怪我，哥哥的是真心兴。你……珍重。”

他说不下去了，没让柳十七看见自己的脆弱，背过去走向洗砚斋里。

闻笛好像猜到了，听罢略一思索：“义父名应，字来归，师承紫观慕真人，义母虞氏扬州大人家，他们二人相敬如宾，恩甚笃，是一堆不可多得的神仙眷侣。可还记得那首诗？雨过十七夜，灯犹未冷……抱歉，我骗了你。”

江湖中一等一的不共天，闻笛就这么替他解决了，一没让他为难。

没说的是，他也需要时间，找到大仇得报后的支撑。

柳十七：“……”

但是当年送走自己时，闻笛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少年离去的背影好似长了些，他匆匆牵过一匹，与封听云一前一后地穿梭过山间的枯枝密林，很快便看不见了。

短短一截路从洗砚斋到十二楼的演武场，封听云牵着等他。柳十七回望了一，忽然朗声：“笛哥，你若要见我，今年白夜，廿四桥！”

旧事历历，从来只对记得更的那个人残忍。

柳十七：“这个也与爹娘有关么？”

提及这一层，闻笛似是想到了极有趣的往事，摸了摸柳十七的，：“说来奇怪，你生前长安一直在下雨，四月十七过后，就放晴了。爹觉得这天象古怪，请了一趟紫观的长替你占卜，慕真人亲自来了长安，卜算后说，你此生有两劫难，成人之前暂时不宜有大名，否则会招惹灾祸。”

“……听爹说，他们有天礼佛太迟了，来时已经月上柳梢，在佛寺门捡到了我，襁褓中只有生辰八字，想来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了，便一时心疼收养了我。”闻笛叹了气，继续，“他们视我如己，给了我现在的名字，柳闻笛。只可惜到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姓闻，我也无法告诉他们这些。”

闻笛笑意顿：“所以呀，娘说既然是四月十七生的，小名就叫十七吧。那年喊你离开，这名字并非我随想的，我只是把小名还给了你。”

“不必。”郁徵，“虽说你我已经两讫，你是我师弟，我于情应该护着。师父走火亡的消息明日起会传到江湖上，那两位师叔没有意见。那天你们在芳苑大闹一场，没有旁人知，儿走了，十七也走了，那就这样吧。”

郁徵颔首，闻笛又问他：“想好如何跟众人代了吗？把我去罪？”

“他是在乎我。”柳十七这么想，情不自禁地拉住闻笛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支撑，许久：“我不怪你。”

说到后来他又低沉下去，面失落：“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闻笛站在窗边，背后有人：“你分明舍不得，为何不留他，或者跟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