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以泽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明白，但他什么都不说。初三那一年里，他放学了也不回家，就趴在小卖门的小木凳那里写作业，李明宇偶尔陪着他划上两笔，后来发现杜以泽是真的在奋发图，就不好意思霸占他的时间抄作业。杜以泽去找小卖老板借没有烧完的小截蜡烛用来晚上看书，周末便给小卖收钱作为回报。三百六十五天里，他没有一天的睡眠时间超过六个小时。

杜以泽难得过了一个非常轻松的暑假，然而这一年对他的家来说却并不轻松。

“我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杜以泽说，“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你这是儿自己争气懂事，不需要你！哪像我们家那个？一天到晚就知玩！”

彼时杜以泽已经长成挑的少年，眉骨英，他神笃定，目光灼灼，“我会过得比谁都好的。”

由于杜以泽上的是个寄宿制中，李明宇极少见他回家，偶尔回来一趟，李明宇还要拉着他，让他给介绍一下省会的姑娘。

杜以泽的名字又被中学拿来宣传，旁边还上了初一时校长为他颁发奖学金时的照片，校长油腻的右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个家里情况稍微好一的邻居不惜买上一小篮上门请教杜妈妈的教育学，杜妈妈就乐呵呵地笑，说，“我啊平时也没怎么，就监督监督他写作业，看看他的考试卷。” [page]

李明宇没想到杜以泽的小脑袋里竟然装着这么宏伟的计划，小声嘟囔，“普通人不也好的吗……”

愿意上学的女孩不会因为读不起书而辍学，不会因为吃不饱饭而去……”

第9章

街坊领居都知杜以泽以后

杜以泽的声音戛然而止，李明宇转回，他看见杜以泽脸上挂着一迷茫的神情。杜以泽望着那刺夺目的、金黄的太停顿片刻后，突然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难都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以后要什么吗？”

杜妈妈发现了杜爸爸轨的事情。

李明宇看他乐得睛眯成一条，问，“你怎么今天这么兴？”

班上绝大多数人的家情况都比他要好，所以抱着井不犯河的为人世原则，杜以泽没有跟任何人闹过矛盾，但也没有过任何知心朋友。

“生气也不能改变现状。”杜以泽说，“反而显得我很无力。”

杜以泽当然是没有能力给他介绍姑娘的能力，虽说他住在省会里，但学校奉行军事化理，周末连学校都要打报告，他平时又没有什么休闲娱乐活动，所以接的人事实在是少得可怜。

功夫不负有心人，杜以泽依旧稳居第一名的宝座，他如愿考上了重中，并且成功申请了特困生。因为成绩优异，学校为他免除了学杂费，还给予了补助。

“你不生气吗？”

怎么发现的杜以泽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有一天在小卖打完杂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他爸妈如同两只长了发的负鼠，在地上作一团，嘶吼、尖叫声全都夹杂在一起。他刚踏门的脚步立即收了回去，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样，转去敲李明宇家的房门，喊他来玩。

杜以泽请他喝了一瓶冰镇汽。炎炎夏日里，树叶都被烤得发奄发黄，他们躲在绿的树荫里去追前方的两只阿猫阿狗，两人手里拿着绿的玻璃瓶，手掌心冰冰凉凉，舒坦得很。李明宇走上好几步路才舍得嘬上一小手里的饮料，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嘴。

中考的前一个月里，杜妈妈整日在杜以泽耳边念叨着没关系，劝他压力不要太大，考不上也没关系，早就业更好，怎么着都比读书。

“哎呀，小男孩都一个样！我儿也贪玩。您等着，我把他叫来，哎，这孩，一天到晚都闷在房间里……”

李明宇只好鄙夷地摆了摆手，“不想！有什么好想的？怪浪费时间的。再说了，这是想想就能实现的吗？”

他不再是凤，成绩在中上游徘徊，不再属于老师的焦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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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火辣辣的汽下肚之后，李明宇说，“那个王八校长，听说他要国了。”

李明宇咽了，他当然想过以后要什么，他想开家馄饨店，想给他妈买个电视机，想有一个馄饨店老板的老婆那样的女人，从早到晚，这样的愿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遥不可及了，可是一旦跟杜以泽的梦想摆在一起，他又忍不住为自己害臊。

人生梦想这件事，当然不是简单地想想就能实现，哪怕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已经用尽了全的力气。

杜以泽“哦”了一声，百无聊赖地在路边找着四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