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车要开一天一夜，这对他来说就是噩梦的另一延伸。因为手脚无法伸展，所以无法行机械的行为供他转移注意力，他每眨一下，方才取款机上的银数字便在他前闪现，仿佛一个目惊心的疤痕。

李明宇蜷缩在二层最里的小床铺上，他将小窗帘拉开一半的时候，一烈的孤独攥住了他，他也因此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玻璃窗冰冰凉凉，使得他到自己脸颊的。他用力睁着涩的双，看着士驶上没有路灯的速公路，最终与黑暗为一。

他想，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随后他便在心底里自嘲起来。他本来就没有家，谈什么无家可归？

没有兄弟朋友，甚至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其实李明宇不是没有遇见过这情况，以往的情况或许更糟，可是这一次他却无力抵挡诅咒所带来的孤独。它实在是太烈了，铺天盖地，犹如撞击在礁石上腾飞的骇浪，几乎将他击。

以往他昂首，骂完娘还能着往前冲。他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了，如今他只觉得委屈。他没有力气再与诅咒作斗争了。

他从来就没有奢求过什么，不图财，不图权，可这众生皆有的东西，他怎么就是一也分不到呢？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灯光，没有静静淌的河，也看不见远方的林木。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金鱼，在黑夜之中的鱼缸里睁着无法闭合的双。世界好大，大到他一望不到尽，世界又好小，他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钢里，连转的自由都没有。

第85章

青龙看见李明宇的时候，正准备从仔的兜里掏钥匙。摸了一只袋，没摸钥匙，反倒摸个打火机。家里没得窗，又不通风，青龙心想，脆完再回去，于是转到行人旁坐下。路灯立在他后的墙，将他的影拉得细长。他踩在比路小小一截的台阶上，两只前脚掌悬空，低火，猛一，然后昏脑胀地叹了气。云雾缭绕间，他盯着自己的影发呆，视线顺着小往上，到大，肩膀，直到他看见街对面的路灯底下，一个大的影踩在他的脑袋上。

那人穿了件黑的连帽衫，帽起，脸庞被笼罩在影下。他将双手揣腹前的袋，压低肩膀，看起来有些佝偻。尽看不见他的脸，但青龙下意识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扔掉了手里的烟。

对方显然不想被别人认。他妈的！青龙暗叫不好。这个街上连只老鼠都见不着，还好他刚才没有自顾自地开门屋，否则等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尾随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路灯从李明宇的正上方打下，地上没有影，在背后斑驳的红砖墙的印衬下，他就像一只鬼魂的剪影。青龙咽了咽，右脚脚掌往后挪了半步，突然脚尖一转，就跑。

李明宇一愣，立刻跟了上去。

“我没有钱——”青龙尖叫着，心与息声震耳聋，浑然没有听见李明宇在自己后喊：“你等等——”

他的影越来越小，像一只疯狂运作的机械小人儿。李明宇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地扯掉自己的帽，自己的脸。

“青龙！是我！”他喊，“别跑了！”

青龙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他回看见李明宇正撑着腰气，脚步一顿，跟着眶一酸，开始转往李明宇的方向走。

因为背光，李明宇只能看到青龙的影慢吞吞地朝自己靠近，等到人走近了，他才发现青龙正在摸泪。李明宇想要像往常一样训他两句，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张了下嘴，结果什么也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