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了手术的，无论她怎么问医生，医生也只能说保证患者生活质量、延长寿命云云的话。她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一位面优雅的女士，但如今护士见了她都要躲。还是不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未来，每天很难睡，梦也都是凶兆，崩溃得厉害。

罗晔咳了咳，说：“妈，我认命了。”

“你认什么命！你好好活着！我去病友会，就有不开刀却好的，你好好治疗，别说什么认命不认命的鬼话。”

说着她便哽噎着，什么话也说不来了。

沙龙的朋友来探望他前，他就把遗书写好了，但有些事他还不能确定。沙龙的朋友和他聊得很好，因为他和善可亲会人，但这次齐峰没来，去科看睛去了，哭得太厉害了，伤了睛。但生死面前谁也不能再说什么别的来了，罗晔就笑着说：“生生死死的，古人都说遍了，今人就无话可说了。”

大家沉默起来，他拍了怕自己的脸，嘴上说：“该打啊，我就说不吉利的，但是总是要死的，能遇见你们的确是件快乐事，除了写写文章，我最喜的就是朋友。能遇见诸位实在是人生畅快事。诸位也别拘束，就像在沙龙里一样，说说笑笑，多有意思。”

但病房到底不是沙龙，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总是绕不过罗晔的病，都小心着，总怕说了不吉利的字填晦气，平时这些人可都是能直接说谁谁睡了谁的老婆，（书里）那个娘们死了男人，驴就给村无赖牵走的云云，瞎了的老娘抱着秃了的老狗哭。如今一个年轻的作者才说了个开就被旁德望重的老前辈拐了一手肘。

罗晔听了一会觉得无聊，想起那个年轻作者的开，又颇为惋惜，思绪延展得很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面纱》的男主人公，死前引用了《挽歌》中的一句——‘死的却是狗’。而《安娜卡列尼娜》中安娜则说‘上帝原谅我’。

自己死前会说什么？他饶有兴趣地思考了好久，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很词穷，即便是古人已经把他想到的意思都说遍了，但是五言诗、七言诗实在太长不够语化，不适合死前说，太匠气，作。

他又没有宗教信仰，左思右想，他觉得说不定只有一声‘妈的’合适。

这一天艳照，像他梦里的某一光，他坐在火车站的长椅上，他现在非常虚弱，瘦骨如柴，即便穿着净的衣服，和边的浪汉相比也半斤八两。

虽然不是客运峰期，但人来人往兵荒，一个个都行匆匆，送别亲人的老人在的儿怀里，只能看到白发。

罗晔一的烟，嗓里像着了火，腔里好像有人用锤一下下锤，但是他停不下来，他太需要尼古丁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他的手在发抖，他觉到自己腔里在血，可与他脑里的东西相比，这些痛苦都是其次的。

租车里的齐峰看见他，忙叫司机停下车来。齐峰翻过阑，小跑到他边来，骂：“活祖宗啊！你都什么样了？还在烟？你想不想活了。”

“我不知，”罗晔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起来齐峰便臭了脸，他说：“还能怎么办？托一个局里的朋友，调了监控来，不然我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