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清见四下无人，指一指灵堂中所悬师父画像，“你可知师父年轻时所画的那幅小像是自谁人手笔？”

楚鹤略一思索，猜：“福郡王？”

“可不是。”

谷清嘿嘿一笑，压低了声儿：“我先也不明白这其中缘故，跟着郡王这几年才渐渐晓得了些，原来他两人年轻时便识得，想必也同咱俩一般，好得里调油过，那小像便是郡王亲自为师父绘的，不止这一副，郡王卧房中还挂着副师父画像，却是副舞剑图。只不过他俩一个是了家的玄门弟，一个是执掌三军的王爷，多少人都盯着，哪里能似咱们这般暗渡陈仓，最后便只落得天各一方黯然神伤，一年到也不过几封书信聊相思。”

说着低低一叹，“六年前福郡王阵前遇险，师父这才捺不住，派了我去亲卫，哪里是为着保家护国，实是看不得郡王受伤。郡王倒也是个长情的，这么多年竟没娶过，如今师父一走，只怕他也没心气再活，什么回京养病，不过等死罢了。”楚鹤再不想这其中还有这等隐情，也不由得跟着一叹。谷清生脱不羁，背地里揭长辈隐私师尊长短，却也不觉有何不妥，兀自喋喋不休，“要我说师父也忒迂了些，既是喜郡王，隐姓埋名跟了去又如何，咱们俩可别学师父，叫这劳什清规戒律拘住，没得叫自己一世难过。”

听一听，忽地问：“小鹤儿，若要你在师门同我之间选，你要哪一个？”

楚鹤默默看他片刻，直看到谷清心下打鼓，方微微一笑，“自然是师哥。”

第六章斩月刀

时己冬末，钟家堡里的腊梅兀自开得闹，内院里七八株树上结满了黄朵，虽披了一层残雪，依旧香扑鼻。

钟家堡堡主钟颜开己虚弱得起不了，只得半躺在床榻上，叫人开了窗，望着一院灿黄，轻轻嗅一嗅那香气。

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七，却己是油尽灯枯之境，本就清瘦的面庞益发瘦削，除了一双睛尚有些微光彩，余下竟己是到了令人不忍粹睹的地步。

钟颜笑瞅着大哥这样，满心想大哭一场，又不得不自忍住，轻声劝：“今儿个起了好大的风，还是把窗关上罢，别再了疼，那腊梅还得再开上些日呢，改天再看也是一样。”

钟颜开轻轻一笑，“二弟，你忘了姜神医说过的话，我撑不过去这一冬了，下这般景，能看一日是一日罢。”

钟家堡上一代堡主夫人怀胎之时中了剧毒，虽是解了，诞下来的大少爷钟颜开却先天损了经脉，刚生便被姜神医断言活不过三十岁，自小便是数着日过活，偏十年前钟堡主因病过世，武林中第一大堡见要被人欺到上，钟颜开责无旁贷，仗着一悟，是参透了家传绝学，又加勤练不辍，依旧保得第一堡威名不堕，只是到底劳过度，损心耗血下又折去几年寿数，撑到如今，己是连姜神医也束手无策。

钟颜开自幼便知活不长久，索看开，年纪轻轻己是达观知命，便是死期将至，却也不见如何颓丧，倒是钟颜笑，自小到大皆有父兄护持，如今见父亲去后大哥也要不久人世，再撑不住，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面哭一面：“大哥千万别说这等丧气话，那千年雪参指不定这两日就能寻着，到时大哥吃了，仍旧好好地，莫说这一冬，几十个冬天也是有的。”钟颜开心：长辈们自我生寻到现在，那千年雪参连片叶也没寻着过，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只是这话却不忍说，只得无声一笑，默然片刻，看向对面墙，“去把那刀摘下来给我。”

钟颜笑被兄长使唤惯了，虽不明白这时节他要刀作甚，还是自墙上摘了给他。

这刀名唤斩月，不过一尺来长，刀弯曲形如新月，刃锋利立断，刀却齐齐而斩，生生少去一寸三分，看来甚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