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看一胡同正中大门那两只铁狮，脚步也不知不觉快了几分，活像那狮将要成追上来。

要说这一对铁狮实则哪里是什么铁狮，乃是手匠人铸来的一对狸狂，模样也不算狰狞，无奈在这刑大牢门蹲久了，成了这天字第一号牢狱的活招牌，白日里防着活人闯牢里去，夜里镇着厉鬼从牢里涌来，天长日久风雨淋，淋一铁锈，也叫人误认铁狮，连带着原本的胡同名都给改了过来。

此刻正值暮，下午日洋洋的，两名狱卒一人靠着一只狸狂，一面抻着懒腰一面闲聊，说昨儿个牢里新收个勾搭小叔谋害亲夫的妇，讲起那妇腰如蛇模样俊俏，正说得有劲叨叨，忽听一阵蹄声传来，便见巷多匹枣红，上一人四十，脸膛方正阔鼻直，皂衣红氅，腰间缀着掌大金灿灿一块腰牌，满面肃杀，正是一众狱卒及捕快儿，六扇门总捕郁咏晟。

两人见了这不苟言笑的上司，哪儿还敢散漫闲聊，激灵一下笔直站好，目不斜视手扶腰刀，见这郁总捕了刑大牢，方暗暗松一气，悄声向对方打听，“总捕今儿个怎来了？莫不是又有什么大案不成？”

另一个昨日便在牢里当值，消息灵通，当下向牢里一指，“昨儿个前半夜刚送来一人，说是江湖上有名儿的飞贼叶知秋，便是一年前偷了九王爷给皇上寿用的乾坤永寿杯的那个。海捕文书发下去，捉了一年才捉到，还是湖州知府买通了武林中下三滥一个门派才设计捉住的，昨儿个递解到京。总捕领着满六扇门找了一年的人，到了却让别人得了这功劳，这可不是打了咱六扇门的脸吗，咱总捕几时栽过这般大面，你没见方才那气都不大好，想是去找那飞贼麻烦，咱两个今儿个当值可小心些，莫给人当了那气的筏去。”

两相对视一，均是直陪着那狸狂站了，再不敢偷闲。

这刑大牢里外共分四，越是往里所押人犯越是要，昨日押来那飞贼乃是钦命要犯，又有功夫在，自是关在这最后一排牢狱最里面那一间，不止牢房四面用青砖筑就，便连地面也用砖石砌死，防着人犯挖逃脱，牢门更是用整块生铁包了起来，当真是连只蚊也飞不去。

牢许明德乃是郁咏晟一手提起来，见上司前来，忙亲自陪着到了牢门，一面开锁一面：“湖州衙门原是用刑来着，又怕打死了人问不乾坤永寿杯的下落，下手倒是不太重，不过几十鞭，见问不来，索往咱们这里一送。属下昨日接手时试了试，这叶知秋内力当真不差，属下不敢轻忽，便将人关了这里，手脚都上了锁，只今早喂了顿粥，因未得大人下令，尚未敢用刑。”

郁咏晟自这大牢起面孔便一直板着，听得人犯安好，神间方见一丝松动，颇首：“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许明德心知这上司从不轻易赞人，不想今日竟得了这样一句考评，登时笑得一张嘴咧成瓢状，“属下见这叶知秋脾气犟得很，大人问话时可用属下掌刑？”

说话时，那铁门开了，郁咏晟望一屋中情形，淡淡：“不必，我一人足矣。”

顿一顿，又：“你将门锁了，自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罢迈屋中。

许明德晓得这上司自有一问案之法，也不敢打扰，当即将门锁了，自己也站得远远的，只待召唤。